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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崇也不和他爭。
關自西帶著陳崇進了房間,替陳崇找了一套換洗衣物,他頭也不抬地說:“我的衣服你應該穿得下,褲子就不給你拿了,可能腰圍不太合適。你先把衣服脫了,我給你拿去洗衣房,你去浴室簡單洗一下。”
再抬頭,陳崇已經單手拽著衣服利落的把短袖脫了。
陳崇的膚色比較白,以至于傷口顯得格外觸目驚心,他腰腹上是用刀子劃出來的道道疤痕,有的或許劃開過不止一次,傷口的邊緣是不規整的。這些傷口已經完全長合,有的時間有些久了,有的似乎還是很新。
陳崇察覺到他的目光,回頭瞥了他一眼,道:“這種東西也會把你嚇到。”
他語氣平和,帶著點兒反問的意思。
陳崇不認為關自西的膽子有那么小,幾道刀痕就能讓他傻在原地不動。
關自西聞言回過神來,他沖著陳崇露出個漂亮的笑來,二話不說開始解自己身上的扣子,他動作很快,將上衣脫下扔在一邊的時候,陳崇看見了他身上不遑多讓的傷口。
如果說陳崇的傷疤規整,都是刀傷,只不過是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個地方。那么關自西身上的傷疤就是沒有規律可尋的。
關自西身上是人為的、惡意制造的,比陳崇身上的傷看起來更恐怖,更加觸目驚心。
“沒什么好嚇到的,我也有。你身上還有點摔傷的淤青,要我給你上藥嗎?”
陳崇收回停在關自西身上過久的目光,說:“不用。”
隨即陳崇轉身走進浴室,等他簡單洗過后再出來,關自西已經把衣服重新穿好了。剛剛露出的那具瘦而不柴的、滿目瘡痍的上身被掩去,藏在關自西漂亮的外表下,仿佛從未出現過。
關自西敏銳地感受到陳崇對自己輕微的態度變化,心中不免洋洋得意。
在和任何人交好的時候,都要秉持對癥下藥的好習慣,在家庭幸福美滿的人面前可以適當提及自己家庭上的不幸,在心靈抑郁受創傷的人面前要維持情緒穩定的引導型哥哥的形象,在家庭富裕的人面前適當表現出有學識堅韌的自強自尊形象。
他早就把各式各樣的人都摸透了,那種虛浮愛自夸的男人,就該夸贊他捧他的場,哪怕他說得狗屁不通也要拍手說是大作,那種較真對誰都愛答不理的男人,需要毫不退讓的頑強品格。
像陳崇這種自我為中心的人,就該展示和他的共通之處。
更何況,陳崇這種剛剛眼睛都看直了。關自西對自己每周三天健身房的訓練成果還是很有自信的。
關自西想到陳崇將對自己改觀,說不定會在半夜想起那句“不好感他”,想起他今天熱心腸的所作所為時,坐起來扇自己兩耳光。
光是想到這里,他就已經忍不住想要笑了。
可他卻依舊擺出溫和矜貴的模樣,懶懶坐在床上看書。等陳崇走到床前,他將書一合,給陳崇騰出位置來,抬手去扶陳崇手臂的時候,沒有被躲開。
關自西替陳崇把無法顧及到的左邊的被子提整齊,緩步退了出去,替他關上臥室里的燈,輕聲地對著黑暗說:“晚安陳崇。”
陳崇于黑暗中睜開眼,身體躺在這張柔軟又泛著香味的床上,頭一次感受到無比的放松,困意席卷而來,他悶在帶有關自西氣味兒的床上,罕見地睡了一次好覺。
沒有自我反省式的扇巴掌,甚至沒有想起關自西。單純的睡了個好覺。
關自西熬了夜,陳崇占了他的床,另外兩件客房中,一間是真的沒收拾,一間裝滿了各式各樣的奢侈品購物袋,堆起來就像座恐怖的垃圾屋。
這種隱秘的收集癖于關自西而言無關痛癢,但一旦被人發現,就有些過于糟糕了。不管是陳崇、卓一然,還是方梨,關自西都不想讓他們任何人接觸到這片小天地。它們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就時時刻刻地提醒著關自西永遠是個上不得臺面的土鱉。
哪怕噴再名貴的香水,穿再名貴的衣服,背再名貴的包,身上那股被垃圾浸染的惡臭窮酸味也沒有辦法抹去。想起那天卓一然對方梨的評價,關自西坐在客廳里忍不住點了根煙。
關自西和卓一然是兩年前在健身房里認識的,他對卓一然宣稱自己父母離異各自組建家庭,雖然家里沒有實權但依舊富裕,擁有崇高的藝術追求,是個壯志不得酬的富貴閑人。
卓一然這么個什么都不懂的混二代被他騙得團團轉,還心疼他那段編造出來的被當做皮球來回踢的家庭過往,為此還打包票說有什么辦不成的事兒不夠花的錢都可以找他打打商量。
方梨曾經是卓一然高中時期的跟班,兩人關系向來不冷不淡的,方梨大學畢業后受卓一然的幫助在他家公司上班,現在勉勉強強混到個部門主管的職位,家境貧寒,是大山溝里走出來的。嚴格來講,關自西和方梨在本質上沒有區別,卻在卓一然那里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