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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在臥室里的手機突兀地響起鈴聲,在安靜的雨夜中顯得格外聒噪。陳崇思路被打斷,緩緩走回臥室,看了眼來電人,毫不猶豫的掛斷。
沒多久,電話又再度響起,來來回回折騰三四遍,陳崇才不耐煩地接通了。
“喂,陳崇,我是小姨?!?
“有什么事嗎?”
“小姨知道給你打電話很打擾你,但是能不能麻煩你來一趟……”
對面傳來雨聲和兇悍的拍門聲,小女孩的哭泣還沒從口中溢出來,便被楊春華抬手捂了回去,化為一聲悶悶的哭嚎。
陳崇聲音冷得像冰碴:“不能,有事你找警察?!?
“小姨求你了!以前的事情是小姨的錯,是小姨做錯了,這群流氓不見錢是不會走的,我實在掏不出來了……我想過幾天安生日子。我聽說你最近發了財,陳崇,我求求你了,看在佳靈的份上,你幫幫我,幫幫你妹妹吧?!?
“啊!”楊春華爆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在聽見劇烈的踹門聲時渾身發抖,緊緊把劉佳靈抱在懷里,手機重重掉落在地。
女孩終于哭了出來,聲音凄厲。
陳崇在電話那段沉默很久,不耐煩的捏捏眉間,還是冒著雨出去了。
兩年,這兩年里楊春華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她應該慶幸這次打電話的時間和劉佳靈的哭聲都如此恰到好處。
陳崇趕到的時候,幾個追債的地痞流氓正用著難聽的話攻訐著里面的楊春華,他們動作粗魯,甚至有種要把防盜門拆了沖進去抄家的架勢。
“她還欠你們多少。”陳崇冷淡地望了眼貓眼,知道楊春華正在里面圍觀。為首的催收人看他一眼,話不是很客氣:“五萬塊的利息。”
“怎么銷賬?”
“喲,怎么,你個小白臉要替這個黃臉婆還錢吶。你有錢嗎?你這個年紀應該就是學生吧,你要是沒錢就別在這亂他媽問,我沒空陪你閑聊天?!?
陳崇沒什么耐性,重復問道:“怎么銷賬?”
他咬字很重,表情不耐。
旁邊的人看了一肚子火竄上來,闊步走上前,臉上發狠,抬手就是要往陳崇頭上抽。陳崇阻擋不及時,重重挨了一下。猛地,陳崇不知道痛似的反手擰住這人的胳膊,用力之至,仿佛要把這人的手臂給生生掰斷,他冷著臉將哀嚎著的人砸在墻上,揪著他頭發往墻面上摜。
“砰砰砰!”
三聲落下,陳舊的米色墻面上赫然出現一道血痕。陳崇將手松開,那人踉蹌地跌在地上坐著,高聲怒罵著。
陳崇不徐不疾轉過身來,平靜地說:“拿了錢,銷了賬,一筆勾銷?!?
“別生多余的事?!?
催收的人驚疑不定地看著陳崇,他們還真是不能動手,本來放貸催收就不合規,要是打架鬧到警察那兒去,那才是真晦氣。
陳崇把錢給了,擺平后,終于安靜下來的樓道里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他無喜無悲地看了那個貓眼一眼,抬步從樓梯上下去,清晰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楊春華看著對面墻面上那灘血跡,后怕地跌落在地,她拍拍胸口,想起陳崇的眼神,渾身都忍不住打寒噤。
她一直覺得陳崇這孩子很恐怖,十年前捧著骨灰盒來到她家,借住在她家屋檐下,不愛笑,也不愛說話,沒有尋常孩子的活潑,經常坐在巷口的墻頭上就是一整天。
楊春華那個賭博跑路的丈夫,劉嘉軍還在的時候,經常會動輒打罵楊春華,后來陳崇來了之后,這個目標就變成了陳崇??捎幸淮?,劉嘉軍打陳崇的時候,竟然被這個瘦小的孩子反撲在地,他不要命、不怕疼似的去反抗、反擊,竟然活生生用牙齒把劉嘉軍的小臂撕咬得沒有一塊好肉。
正常的孩子怎么可能這樣?楊春華百般驚愕,看著滿地的鮮血、哀嚎的劉嘉軍,罪魁禍首慘白的臉上沾著很多血,面無表情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楊春華被嚇得做了一個月的噩夢,每每看見這個孩子,她就忍不住想起那天的場景。
鄰里鄰居聽說這件事后,都說陳崇是厲鬼脫身,他爸媽就是被他克死的也說不準。楊春華更害怕了,卻又清楚陳崇父母去世的具體緣由,她內心常覺對陳崇很是虧欠,卻又實在害怕。
兩年前陳崇十六歲,自作主張搬了出去,和他們斷了聯系,沒過多久劉嘉軍欠債逃跑。在這個不過六十平的小房子里,她的兩個噩夢一齊消失。
楊春華害怕,害怕陳崇未來某一天,會不會也像撕咬劉嘉軍那樣,把她的皮肉也生生咬下來?
她害怕,卻又貪心,貪心地消耗和利用著陳崇這一點點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