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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崇反手搭上衛衣帽,一身黑掩在黑夜之中,他緩緩走向樓梯,口袋里手機鍥而不舍的又一次震動起來,他低眉瞧了眼來電人,還是莊暢。
陳崇將手機摁下關機,扔在了天臺。
陳崇一路低頭直行,這里離他要去的地方不遠,一公里,稍微走十分鐘就能抵達,揣著刀,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血色,望上去有些陰惻惻、莫名讓人膽戰心驚。
路邊的人下意識和這個透露出危險氣息的男人拉開距離,不敢過多接近。陳崇微微抬眼望著前方的路,快速拐進了條小道進去,建筑間的小道人跡罕至,只能瞧見零星的幾個人。
現在臨近十點,他慢慢穿梭在小道之間,七拐八拐地繞開,很快,這里連一個人都沒有了。
他在等人。
陳崇靠在墻面上,這里是附近一家修車店的后院小道,四周摞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灰塵無聲地四處飄揚,依稀還能聞見汽油的腥味。
來了。
陳崇對人的腳步聲很熟悉,可以從這人走路的節奏來判斷出基本身形,若是認識得久了,也能辨析出來這是誰的腳步聲。
他藏在帽檐下的眼神微微一暗,冷冷朝著來人睨過去,那人現在少許傾瀉進來的月光之下,賊眉鼠眼地探著頭,試探性的往陳崇在的方向走了一步。
陳崇穿得一身黑,完完全全沒在黑暗之中,讓人看不清他的臉。
男人張口不安地低聲叫道:“喂,是你嗎?”
陳崇道:“是,你過來,走近點。”
男人緊張至極地走上前兩步,貪念又裹著他前進,絲毫沒有注意到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等他腳尖走到陳崇不遠處,男人才隱約看清這人的面部輪廓。
黑夜下,衛衣帽檐下兜著張接近死白的臉,弱光順著這人高挺的鼻梁傾瀉而下,瀑向他緊緊抿著的唇,下面有一顆明顯的黑痣。
此時此刻,他才訕訕去直視這人的眼睛,黑沉沉的,叫囂翻涌著無窮無盡的殺意。
他被這種眼神恐嚇到,又想起當年陳崇張口咬下他手臂一塊肉的情境,似乎也是這種眼神。
劉嘉軍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步履止不住地發抖,吞咽著唾沫,難以置信地說:“怎么是你?”
“你騙我?”劉嘉軍隨后反應過來,面上帶著點微微的扭曲,憤怒地想要離開,還來不及轉身,脖頸上一緊,整個人都被掐著摜在墻面上。
他的后腦勺重重一擊,眼前頭暈目眩,腿軟得要命,連站都站不起來。劉嘉軍昏昏沉沉的,卻還沒有舍棄他長輩的架子,怒罵道:“你還敢打我?反了天了!”
陳崇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面若冰霜:“十一年前,你去了首都,找我父親借錢。”
“他沒借。”
“你怎么知道這件事的?!”劉嘉軍飛速反應過來,瞪大眼,低罵一聲。“那個死女人,出賣老子。”
“我問你,后面你干了什么?”陳崇聲音有些冷,說話語速有些慢了下來,他止不住的憤怒,怒火在胸口瘋狂翻涌,即將要噴涌而出灼燒死眼前這個畜生。
劉嘉軍兀自冷笑一聲,黑黢黢的臉上透著股得意,他勉力站起來:“我什么也沒干啊。”
“你爸一個高級教師,找他借點錢,他拖拖拉拉的,那可是我的救命錢!他見死不救他就是活該!”劉嘉軍沖他大聲怒吼,咬字相當重地重復。“活該!”
“你爸就是強奸犯!強奸犯!知道嗎?!”
鋪天蓋地的怒火、憤怒撲涌而來,熊熊烈火燒斷陳崇苦苦支撐的意識與理智,陳崇于暗處輕輕一笑,手指靈活一撥,將刀拔出鞘,森森冷光晃了劉嘉軍的眼,他登時有些膽寒。
“你拿刀干什么?你拿刀干什么!”劉嘉軍極其緊張,雙腿止不住地發軟,他努力支撐著身體、拔腿就要跑,卻被手勁極大的陳崇拽著摁回原地,后腦冷不丁“砰砰砰——”撞在墻面上,流下道猩紅的血痕。
劉嘉軍腦袋發暈,整個人無力的被陳崇扔在地上,他面對這個滿身戾氣和怨氣的孩子時,竟然毫無反抗之力,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意識到陳崇已經不是十一年前那個可以任他宰割任他侮辱打罵的孩童,不是蒙在謊言之中的受害者。
劉嘉軍兩股戰戰,后腦的疼痛讓他站不起來,他抖著烏青的嘴唇,緊緊盯著陳崇的那把刀,盯著陳崇的眼睛。
劉嘉軍害怕,也震驚。陳崇這個已經經濟獨立、坐擁不少遺產的名牌大學學生竟然會拿自己的未來和人生開玩笑,誰把他逼上絕路的?楊春華嗎?她到底和陳崇說了什么才會讓他拿自己的一切開玩笑!
他錯了,他不懂。
陳崇從一開始就站在絕路上,站在懸崖峭壁上。
這一切的一切他都不在乎。
他媽的,他在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