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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口的風咸而腥澀,幾艘漁船的桅燈在濃重的黑暗里搖晃。
邊邊角角堆著油桶和鐵皮,追憐快步踩過潮濕的木棧道,站在了一艘看起來似乎剛靠岸的漁船前。
她的目光鎖在了船頭那位老船家身上,滿臉風霜的老船家正就著一盞搖晃的蓄電燈,低頭收拾著漁網(wǎng)。
“船家。”
海風灌入追憐單薄的毛衣,她拉了拉,道,“請問,現(xiàn)在能開船嗎?我想去對岸。”
老船家抬起頭,渾濁的眼上下掃一圈追憐,道:“可以,但夜行船價貴些,去一片區(qū)還是二片區(qū)?”
“不。”追憐說,“去三片區(qū)。”
他有些訝異:“姑娘,你知道三片區(qū)是什么地方嗎?”
“那可是翡翠碼頭,前幾年出過不少神神鬼鬼的怪事的。”他壓低了點聲音,“除了一些原住民,可沒人喜歡去那!”
追憐知道。
但她不得不這么做。
她在賭裴知喻不會一開始就想到她有膽子在深夜一個人去那種地方。
他會先去別的地方抓她。
“船家……”
追憐從褲袋里掏出準備好的一張銀行卡,立刻遞了過去,語氣懇切,“我知道那里的邪乎,但我是個探秘博主,真的很想做這個題材的視頻。”
船家有些為難地看著她:“小姑娘,你這是……”
追憐:“這里面有八萬塊錢。”
老船家看著那張銀行卡,明顯動搖了。
但他臉上仍布滿猶豫:“姑娘,不是錢的問題,這晚上開過去……”
追憐不等他說完,又褪下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那是她和裴知喻的結婚戒指,對方挑的款式,她不清楚具體價格,但依對方的財力,應該價值不菲。
戒指輕輕壓在那張銀行卡上。
她輕輕哀求,聲音里卻有一種不達目的不罷手的決絕:“船家,求您了,幫幫忙,您只需要送我到渡口,我自己會上去。”
老船家看看錢,又看看那戒指,最后目光落在這個年輕女人蒼白的臉頰上。
他沉默地盯了她幾秒,終于重重嘆了口氣。
他一把抓過那張銀行卡和戒指塞進懷里,背過身去,開始解船頭的綁繩。
“……上來吧。”
海霧濃重,模糊了霧松越來越遠的燈火。
追憐站在船尾,心并未因此放松,反而跳得更急。
茫然,常年囚于籠中的金絲雀剎然脫離掌控的茫然。
惶然,對未知前路的惶然。
翡翠碼頭比她想象的更加破敗荒涼。
海水黑黢黢的,廢棄的集裝箱和漁網(wǎng)圍著碼頭,像一座座黑色墳塋,沉默的黑色墳塋。
“姑娘,就這兒了。”
老船家將船勉強靠在相對完好的棧橋邊,聲音在空曠的碼頭顯得格外清晰,“你自己小心點,這地方……邪門得很。”
他還是再低著聲音再叮囑了句:“一般這里時不時也會有船去外頭,你要是想走,打聽打聽,別錯過時間。”
魚腥,腐木,鐵銹與柴油……這些氣味浸在年久失修的棧橋上。
年久失修的棧橋帶著這些氣味歪歪斜斜伸進海里,追憐低聲道了謝,踏了上去。
老船家調(diào)轉船頭離開,沒有絲毫停留,很快便消失在來的方向的海霧里。
冷風颼颼刮過,很滲人的嗚咽聲。
遠處隱約還能見些零星燈火,死寂中少見的燈火。
追憐迅速朝著那方向走去。
她需要找到一個地方躲藏。
然后,熬到開船那天。
*
翡翠島不大,島上的原住民似乎對外來者保持著一種漠然的警惕。
她謊稱自己是來寫生的學生,遇上了小偷,證件錢財都丟了。
然后用身上帶著的零錢,在一家看起來像是家庭旅館的破舊小樓里租下了一個狹小的房間。
一個用膠帶粘著裂了縫的窗戶玻璃,海風不停地從縫隙里鉆進來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