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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視線只是穿過那樣一張臉,落在更遠更虛無的地方。
仿佛他只是一團空氣。
漠視,這種徹徹底底的漠視,更讓裴知喻恐懼和痛苦。
他變得慌亂而笨拙,試圖用一切外物吸引她的注意。
“憐憐,你看,我讓人新栽了一花園的小雛菊,我帶你下去看看好不好?”他抱著她到窗邊,指著底下那一片生機勃勃的純白,小雛菊的花瓣在陽光下舒展,連成一片靜謐的海,微風拂過,便泛起柔和的漣漪,天真又無畏地盛放著。
“你想跟誰聯系都可以,我絕不干涉……”他把所有通訊工具都堆到她面前,她原本的手機、平板,甚至還有小絮給她的那架備用機,全都推到了她的面前,滿目希冀望著她。
他像是獻上珍寶,只求她瞥一眼。
但追憐卻仍是倦倦的,連抬手去拿這些通訊工具的興趣都沒有,她依然只定定看著虛空。
“或者你想去哪里?想去做什么?我立刻帶你去!只要你跟我說句話,就一句,好不好?一個字也行……”
巨大一幅世界地圖展開,他指著上面的各種地點,瑞士,荷蘭,丹麥,新西蘭,圣彼得堡……他問她想去哪,或者他們也可以把全球都旅行一遍,她想畫哪里的漫畫他們就去哪里取景。
沒有反應。
追憐只是被動地跟著他,任他攬著,擁著,帶著,像一個沒有上發條的木偶。
她對什么都無所謂了。
所有的努力都石沉大海,裴知喻從未那么深切的感覺到過自己像一個瘋子。
一個對著空谷吶喊,無盡的吶喊,一絲回聲也無,卻仍舊要繼續吶喊下去的瘋子。
這種無力感幾乎要把他逼瘋。
“追憐!追憐!你看著我!聽見沒有,看著我!”
直到裴知喻因為追憐的毫無反應而幾乎崩潰,雙眼發紅著攥著她的肩膀低吼時,她也仍舊只是很緩慢地眨了眨眼。
“你跟我說句話……說句話……”
裴知喻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顫著聲開的口,“你跟我說句話,我就……我就把喬洵禮的吊墜還你。”
喬洵禮三個字,像什么神奇的開關。
這時,追憐才似乎微微回神。
她抬起眼,看著他,目光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鏈子呢?”她忽然輕聲問,聲音干澀得不像話,“那條銀色的鏈子呢?”
她是在說那天在那個滿是道具的鏡屋里,那個黑色絲絨盒子里……那個黑色絲絨里的那條銀色鎖鏈。
裴知喻愣住了。
追憐繼續淡淡地說,仿佛在討論天氣:“你用它把我鎖上吧,鎖在床上,或者哪里都好。”
“這樣……”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這樣你會不會覺得開心一點?”
裴知喻如遭
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她甚至開始自言自語,眼神飄忽:“你想做嗎?”
她的手抬起來,開始緩慢而機械地解自己睡裙胸前的扣子,一顆,又一顆,露出底下蒼白卻滑膩的肌膚。
“想做不用這么麻煩的,不用看花,不用給手機……來吧。”
睡裙的扣子快要解到最后一枚,她偏了偏頭,又重復問:“做完你是不是就能安心了?”
當。
哐。
錚。
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于斷了。
露出理智下的悲愴。
“不是的……”
他猛地按住追憐解衣扣的手,把她摁倒在臥室的床上,阻止她繼續往下的動作,聲音惶然,“憐憐,我不是這個意思……”
“要開始了嗎?”栗色的長卷發在身下鋪開,追憐靜靜看著他,“什么姿勢?”
空氣里飄蕩著馥郁的花香氣,這幾日,都是裴知喻幫她洗的頭發和身體。
她不知道對方挑的是什么牌子的洗發水和沐浴露,這個味道很香,很濃郁,無處不在又無孔不入地入侵她本身的氣息。
但她不喜歡。
就和裴知喻這個人一樣。
裴知喻伏在追憐的身體上方,臉上唯余怔然。
一種茫然到極致的怔然。
怎么會這樣……他寧愿她恨他千萬遍,寧愿她拿刀再捅他千萬次,也無法承受她這種自我毀滅般的麻木……
這比任何恨意都更深刻地懲罰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