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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只垂死的蝶,在這目光里,感受到這張蛛網既怕將她碰碎,又貪婪地纏繞不休。
而收回視線的裴知喻,看著面前辜虹震驚的眼神,還有那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的嘴唇,忽而有些不悅地皺了皺眉。
為什么這個人用這種眼神看他?
他沒有在說笑,他是真的覺得,一起沉入冰冷的海底,或許是一種圓滿的歸宿,一種永恒的獨占,一種再也不會有人打擾他和她的結局。
以這種垃圾的境界,不能理解,也很正常。想到這一層,裴知喻的心情就輕快了起來。
“但我沒記錯的話,你的話……你那年邁的父母,還在青江吧?”他忽地笑一聲出來,又更往前了一步,用額頭頂了頂槍口,輕聲慫恿,“來,朝這打,打完,你會來陪我,他們……很快也會去陪你。”
辜虹的眼睛驟然瞪大。
“你……瘋子,瘋子!”這次他持槍的手,比剛剛任何一下都顫抖得要更劇烈,“你這個瘋子!”
家人,是他最后的軟肋,也是他仇恨的源頭。
此刻卻被這個權勢滔天的男人輕易捏在掌心。
“我是,但——”裴知喻的聲音依舊很溫柔,那眼神卻是看死物的眼神,
“拿開你的臟手。”
下一聲,聲音冷到了極點。
“誰準你碰我的東西?”
氣溫降至零度。
而就在這句話在辜虹耳畔響起的那一瞬間——
裴知喻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殘影,但那根本不是格斗技巧,而是純粹的、野獸般的暴力宣泄。
辜虹持槍的手腕被他一把鉗住,猛地一扭,咔噠——
令人牙酸的聲音瞬間響起。
辜虹的腕骨斷了。
“呃啊!”
他的慘叫剛沖出喉嚨,裴知喻另一只握成拳的手卻也正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向辜虹的面門!
“呃……啊!”
每一次,辜虹的慘叫剛要出口,就會被下一記重拳砸碎,砸回喉嚨里,吞咽到血沫中。
槍早已脫手飛出,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
裴知喻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拳,肘,膝……每一次撞擊都帶著令人膽寒的悶響。
這比起一場暴力的制服,更像對一件死物的摧毀,拆卸。
仿佛要將對方的皮肉都撕扯下來,骨骼都挖出來。
辜虹也并非全無反抗,在求生欲和身體劇痛的驅使下,他的手也死死扯著裴知喻的頭發,或是用頭猛地撞向對方的下頜。
悶響,骨頭磕碰的悶響聲后,有血沾上裴知喻的眼睫眉梢,也有血從他破裂的嘴角淌下,礁石灘上的沙石粗糲而磨人,刮破皮膚,滲進去一滴又一滴血珠。
兩個人扭打在一起,都渾身是血,但局勢始終是裴知喻占著上風。
只因他仿佛感覺不到痛,攻勢更疾,更狠,不要命,而是要用自己的血和痛,去交換對方更多的破碎。
追憐蜷縮在礁石的凹槽里,被捆縛的雙手正使勁在礁石上磨著,本正試圖磨開粗糙的繩結。
海水正在一點一點漫上來。
她本無暇顧及正打架的兩個男人。
但此刻,她的動作卻也停了。
拳拳到肉的聲響太難忽視。
鮮血從辜虹口鼻中飛濺出來,濺在裴知喻的臉上、襯衫上,身下的礁石灘也被染紅。
他卻毫不在意,甚至嘴角那抹瘋狂的笑意越發深刻。
月色,血色,交融在一個人身上時,能讓這個人美得驚心動魄,也駭人至極。
她有些愣怔,愣怔地看著雙目前的暈開的這一大片紅。
整個世界在發紅,血腥味在浸滿嗅覺。
好反胃,反胃得想要嘔吐,但眼前的場景卻又詭異得讓她無法移開視線。
這個裴知喻,這個渾身是血的裴知喻,撕掉了所有“禹裴之”的溫和偽裝,又變回了西汀附高那個金發少年。
囂張的、暴戾的、無法無天的那個少年。
不,甚至比那時更甚。
但很多時候,她其實很難去否認,裴知喻對她很好過。
如果沒有英國的那三年,沒有他后來那些瘋狂而偏執的禁錮,他是這個世界上……除了洵禮外,對她最好的人。
很快,辜虹像破布一樣癱軟在礁石上,再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