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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陸硯洲替他蓋好被子,握住他搭在被面的手,手指在他腕間那條疤痕上輕輕撫摸著,然后放進了被子里,起身離開了床榻。
腳步聲停在窗前,阮綿聽到打火機的“咔噠”聲,再次睜開眼睛。
他側頭看去,窗前只有一點稀薄的月光,陸硯洲的背影被暗夜籠住,只有一點火星忽明忽滅。
心臟傳來絲絲縷縷的疼,阮綿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掀開被子,想要把話說清楚,他不想看陸硯洲這樣,像在剜自己的心。
他輕手輕腳走到陸硯洲身后,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后肩上。
他抬手摸了摸陸硯洲的臉,似乎有一些潮濕,小聲道:“不痛的。真的。只是看著嚇人,其實并不嚴重,而且我不怕疼的。”
“哥,都過去了,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佯裝出輕快的語氣騰出左手,將那道總是遮遮掩掩的疤越過肩膀伸到陸硯洲面前:“要不了多久,它就會變成很淡的一條白線,然后徹底消失。”
阮綿扶著陸硯洲的腰將人轉過來,看到他濕潤的眼睛,緊緊把人抱住,臉埋在他頸窩里,吸了吸酸溜溜的鼻子。
“所以,哥,你不要再為這件事自責、難過、睡不著覺。”
“我說過的,如果你痛苦,我會比你更痛苦。”
陸硯洲沒說話,只是掐掉煙將他摟的更緊。
第二天是個大晴天,陸硯洲坐在電腦前打開郵箱,王進海的資料映入眼簾。
手指在翻到第三頁停住,在一樁猥褻兒童的案件里,報案人那一欄,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和一個叫李綿的人并排在一起。
李綿,李綿。心跳開始加快。
他不可置信的快速看完案件過程,時間,地點,人物,腦中漸漸浮現起十年前那個夜晚。
記憶在此刻突然變成帶刺的鎖鏈,絞住喉嚨,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沉重。
那個哭成淚人,身影單薄的喊他哥哥的小孩,是十歲的阮綿。
他那時候還那么小。
陸硯洲不敢想象他當時有多無助害怕,如果不是阿婆……
他盯著亮白的屏幕,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他試著深呼吸,可吸進去的空氣仿佛在肺里打了結,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纏在喉嚨上的那根鎖鏈也正在一點點收緊,讓他越來越窒息。
桌上的咖啡已經冷了,表面結了一層皺巴巴的膜,他脫力般松開了鼠標靠在椅靠上,胃里泛起一陣酸澀。
他一直覺得耳熟的名字,為什么自己這么久都沒有想起來。
他盯著屏幕上的案發日期,突然想起什么在抽屜里翻找起來,很快找到那張密碼為100527的銀行卡。
為什么要把這樣一天作為重要東西的密碼?他努力回想著阮綿上交銀行卡那天晚上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似乎都那樣充滿深意,阮綿說從遇見自己之后就一直喜歡自己,這個遇見,指的到底是什么時候?回國的第一天?還是更早,早在他進陸家的第一天,又或者是報案的那一天?阮綿記性很好,連幾年前梅花開了幾朵都記得清清楚楚,自己十五歲和十八歲長相并沒有太大變化,他是不是早就認出自己?突然又想到他那個暗戀多年也在舊金山的初戀,時間似乎也對得上,心中漸漸浮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會是他想的那樣嗎。
他大步走出書房推開臥室門,一束溫柔的陽光打在床上,阮綿剛醒,支棱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靠在床頭發愣。
心跳地飛快,快要沖出口的話卻又變得難以啟齒。
他忽然變得膽怯,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如果阮綿愛的人自始至終都是自己,那他要怎樣接受這早已支離破碎無法挽救的一切。
窗外明媚的陽光把一切都照得太過清晰,連空氣中的灰塵都粒粒分明。他盯著那些漂浮的塵埃,覺得自己的腦子也是這樣雜亂無章,怎么也理不出頭緒。
阮綿見他直愣愣盯著自己,眉頭皺得厲害,似有千言萬語。
他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擔憂地握住他的手“怎么了,哥。”
兩人就這樣站了一會,陸硯洲看著他,睫毛微顫,為什么自己會忘記這樣一雙眼睛?
“說話呀哥。”
“十年前……”他躊躇著啞聲開口,卻又停頓住。
阮綿卻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你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