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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那人聽見動靜,緩緩轉(zhuǎn)過頭來。鶴發(fā)童顏,默然不言。
明謙驚了驚,上前幾步,面露憂心:“父親,你怎會……”
明歧修的是無為道,十多年前便已閉關(guān),聲稱不參透大道終不出洞府。如今大道未成,怎會半途而廢?
明歧擺了擺手,仰頭望著天際那輪皎皎明月,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層,落在凡人不可及的深遠之處。許久他才開口,聲音是不同于年輕樣貌的蒼老沙啞:“靈氣將散。”
明謙定神道:“靈脈枯竭之勢已不可逆轉(zhuǎn),各地異動頻繁。我近日正與諸位長老商議尋找維系之法,即便靈氣散盡,云川也不會影響分毫。”
明歧搖了搖頭:“靈脈支撐起九洲大地,屆時將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江河倒灌,山岳崩摧。靈氣若散,不是眾生化為凡人這么簡單,這將會是天災(zāi)。”
明謙臉色驟變:“怎會如此!難道是……那個預(yù)言?”
明歧閉著雙目張開手臂,白發(fā)在夜風中輕揚:“我能感受到靈脈散去的速度不同尋常,似有什么牽引使其加速崩解。”
“還請明長老明示,”一道冷靜的女聲傳來,“我等眼下該如何應(yīng)對?”
沈慈一襲素白,面目沉靜:“我收到了觀星樓的來信,仙尊已經(jīng)出手。”
明歧沉默片刻,嘆道:“仙尊超凡脫俗,能力不知深淺,也不知我與另外三位聯(lián)手,能否阻止她恣意妄為的行徑。”
明謙面露沉痛之色,正要回答,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家主!出事了!”
——
蕭景澤獨坐在賭坊二樓雅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金環(huán)。
明盈在桌上輕輕劃動,留下一行字:不去蕭家嗎?
他垂眸看了一眼,金環(huán)在指間轉(zhuǎn)了個圈:“晚點。”
房門被敲了敲,一人開門走了進來,是個扔進人海就再尋不著的角色,平平無奇,過目即忘。
李惟堆著笑迎上前,與人接頭的動作熟練油滑,兩人并不多言,只一觸即分,那只緊閉的銅盒已落入李惟手中。盒身緊閉,李惟掂了掂,眼角笑紋愈深,眼中閃著商人特有的精光。
待那人下樓消失在人群,蕭景澤揮手撤去隱身陣法,朝李惟勾了勾手:“拿來吧。”
李惟那笑臉瞬間垮下,變作十足的苦相,幾乎要滴出淚來。不用蕭景澤多說,他便乖覺地將那盒子雙手奉上。
蕭景澤隨意接了過來,看也沒看李惟一眼,面無表情轉(zhuǎn)身便走。明盈抬起木手做了個捂臉的動作,蕭景澤這個行為不就是惡霸嗎?
身后的李惟點頭哈腰目送這位煞神離開,直至其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表情瞬間收得干干凈凈。他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左右四顧,最后咬牙舉起一旁的硬木椅子,朝著自己額頭狠狠砸下。悶響過后,他雙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暈倒在地。
明盈隱約聽到隔壁傳來的異響,木腦袋偏了偏,很快明白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她寫道:他會是金老板特意留下的嗎?
蕭景澤唇角勾起,似是嘲諷:“金老板可不做賠本買賣。”
明盈站在椅子上看蕭景澤拆盒子,盒子鎖扣結(jié)構(gòu)精巧,暗藏玄機。蕭景澤只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嘗試破解密碼,而是從須彌戒中取出一套工具徑自拆解。
他眼神專注,十指如飛,動作流暢而精準,機關(guān)輕響幾不可聞。
明盈看著他的動作,思緒飄了飄,蕭景澤若不是生來就是侯府世子,憑這一手本事,去當個小賊也能賺得叮鈴當啷的。
她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抬起木手叩叩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她被蕭景澤影響壞了,怎么能做小賊呢,蕭景澤這般手藝,也該當個開鎖匠助人解決煩憂。
她只是想了一會,蕭景澤已利落地掀開盒蓋取出密信。密信薄薄一片,他指尖微動便要拆開。
明盈好奇地湊過腦袋,蕭景澤手臂一抬,將她擋得嚴嚴實實:“國師既然不讓你看,我要先看看里面寫的什么。”
明盈有些不滿,伸手撓了撓他,蕭景澤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國師不讓她看?那她更要看了!
蕭景澤展開密信,目光快速掃過,神情難辨:“這種消息也能挖出來……”
明盈見他一動不動,拍了拍他的手臂,她要看!到底是什么驚天大秘密!
蕭景澤這時又不阻止她的動作了,明盈瞅了瞅他,見他怔住不動,噠噠噠走上前,歪了歪腦袋看信里說了什么,一眼又看見了那個名字。
明晟到底是誰呀,國師也說過這個名字,看來她回明氏還要在族譜里找找看……哦,族譜把他除掉了。
密信寫得很短,信中所言,明晟是個被家族除名的邪符師,當年他的親生姐姐難產(chǎn),與腹中的胎兒即將一尸兩命,為了保住至親,明晟便用邪術(shù)借他人之命。
邪術(shù)之法最后已經(jīng)被明氏銷毀,只留下一個名稱,明晟將這個邪術(shù)命名為——傳承。而當年明玉和她的孩子都活了下來,那孩子天生靈根,自此明氏后人便都身具靈根,踏上修行之路。當年被“借”走的命,來源定然非同尋常。
蕭景澤臉色沉沉,明盈關(guān)注點卻不一樣,她寫道:那個小屁孩,邪符師?
蕭景澤的臉色更加難看,他聲線緊繃:“那個人,是你。”
他不相信預(yù)言,甚至懷疑密信真假,但他心有疑惑,只有這個答案。
明盈頓了一下,頂著微笑的木頭腦袋端端正正寫道:還好是我,而不是什么無辜的其他人,那我不是很厲害嗎,一個人就能幫那么多人誒!
她還是很喜歡明玉的,明玉和她的孩子能好好活著不是很好嗎?
蕭景澤定定地看著她,還是沒說什么,明氏之人是他見過最糊涂的人,譬如把一個凡人供作神女,而這位神女……
他娘曾經(jīng)倒是很欣賞這樣的人。
蕭景澤拿著信問道:“你想怎么處理?”
這封信最后將送往紫宸殿,帝君想做什么也不難猜,不過他的謀算最后還是要落空了。
明盈寫道:燒了。
蕭景澤不再多言,注視著火光說道:“我要回一趟蕭氏。”
明盈點了點頭,靜靜寫道:能把我送回云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