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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城內,十里長街燈火如晝,繁光綴天,火樹銀花。游人笑語,香車滿路,市集熱鬧繁華。月神廟更是香火鼎盛,百姓慶賀神女生辰,虔誠許下心愿。
明善坊的周扶白整理好木牌,親自將沈家主送到門口,他注視著沈府馬車漸漸遠去,輕輕合上院門。
這三年間前來云川的香客越來越多,柳州、淮江和盛京每年都有人來供奉香火,大多都是當朝一些炙手可熱的顯貴人物。
周扶白回屋打開名冊例行記錄,視線掃過眼熟的那幾位,今年甚至連宮城里的那位都下來了。
不過這些人來了又去,明善坊一如從前,并無太大區別。只有一人在坊里待了三年都不走,像是在執著地等待什么。
明善坊自建立起從來不住富貴閑人。周扶白在三年前不止一次客客氣氣地請他另尋他處,那人只當沒聽見,甚至在坊里掛了個閑職給人雕刻小神像。
他雕刻的神像栩栩如生還不收錢,大爺大娘笑得牙不見眼,每人捧著一個小神像回家,沒有排到的也不惱,只說明日再來。
偶有熱心的大娘一邊排隊等著,一邊同他聊天,樂呵呵地夸獎他不僅人長得俊還十分好心,明姑娘當時建立明善坊,最喜歡就是他這樣的人。
那人聽后只是一笑而過,手上雕刻的動作流暢毫不停頓,像是刻了幾百上千次。
大娘越看越覺得滿意極了,手中拿著神女的小神像,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小伙子,可否有婚配啊?”
那人挑了挑眉:“自然是有的,是自幼定下的婚約,父母之命,金玉良緣。”
周扶白只是靜靜聽著,那紙婚約在三年前自然不作數了,如今明、蕭兩家也已寥落無人,只有那人會掛在嘴邊。
但明善坊內熱鬧和氣,那個人的名字又是明姑娘三年前親自添加在名冊里的,周扶白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總歸那人也不惹是生非,他索性就當沒見過這個人,任由他每日來去。
今日雕刻神像的業務不開張,明善坊二樓的房間內,窗臺花瓶空空蕩蕩,一個空白的許愿牌靜靜躺在桌上。
馮軼千里迢迢過來尋人,他徑自推門而入,抬眼便看見蕭景澤一身玄衣束發,隨意地靠坐在窗邊的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鱗。
龍鱗在三年前忽然碎成碎片,蕭景澤便制成項鏈整日掛在身上。他的模樣看起來同三年前并無太大區別,嘴角依舊掛著散漫的笑意,但馮軼每次見到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蕭景澤變得比往日更加沉寂了。
他欲說出口的話就這么堵在喉嚨,動作頓了頓,腳步放緩走到他對面坐下,給兩人各自倒了一杯茶。
茶水已經放涼了,馮軼嘴唇碰了碰杯沿,又搖頭放下,見蕭景澤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還是開口道:“長老和宗主最近都在找你。”
蕭景澤眼神都沒給他一個,語氣淡漠:“新的能源已經開發,他們要的研究成果我給了,圖紙我也畫了,我回去做什么?”
馮軼捧著茶盞嘆氣:“你說還能是為什么,宗主等著你接任他的位置呢。這天地靈氣散盡,他們這些老人家是最難接受的了。”
蕭景澤輕輕笑了笑:“再難接受這三年不也接受了。”
他松開手,龍鱗落下在他胸前晃了晃,蕭景澤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推開門時偏了偏頭:“你沒必要再來了,向老頭告知一聲,我是不會回學宮的。”
馮軼也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高聲道:“你在這里像什么樣?天地靈氣散盡,明姑娘化身為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回來了!”
蕭景澤一時沒說話,馮軼疾步上前,苦口婆心地勸道:“明姑娘若是有在天之靈,想必也見不得你這副模樣,蕭兄,聽我一句勸,你……”
蕭景澤笑了一下,并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一言不發出了門。
街道鑼鼓喧天,蕭景澤從欄外躍上屋頂,夜空恰時綻放煙火,流光灑落。但見長街之上,隊伍之首的兩名童子提著燈籠,身后八人舉著繡著龍紋的旗幟,獅陣翻騰跳躍,迎神開道。
一年一度上元游神,四匹雪白駿馬拉著花車緩緩行來,身著繁服的神偶端坐在百花之中,寶相莊嚴,微笑著朝世人致意。
世人灑落花瓣,口中念誦著祝禱詞:“神女保佑,愿年年風調雨順,無病無災。愿九洲
江山穩固,人間安寧。”
蕭景澤半蹲在屋頂上,聽著世人的愿望隨風而來。撒落的花瓣飄到他身上,木牌在他手中繞了一圈又一圈,蕭景澤靜靜地注視著花車上的神偶,他神佛不敬,卻甘愿做一人的信徒。
花車漸漸遠去,對著盈盈月光,蕭景澤淡淡笑了笑,提筆寫道:神女,愿您康寧喜樂,萬壽無疆。
——
子時將至,游神隊伍漸散,百姓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滿足地歸家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