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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不是它用桃核砸了我?”黃鶯從巢穴中飛了出來,謝蘊冷眼旁觀,冷不丁地指著其中一只猴子,眼神不善。
“可是,它賠過禮了啊,郎君不要同它計較了。”
張靜嫻連忙開口,為那只小猴子開脫,溫溫柔柔的語調和山風一般,令人愉悅。
謝蘊不可置否,目光從小猴子的身上移到她的臉上,饒有興致。山貓,黃鸝鳥,如今是猴子,她與這些動物們的相處和村人們沒有兩樣。
然而她偏偏又將捕獵當作自己謀生的手藝。
“阿嫻是個很奇怪的人啊。”他笑著說道,火把下的黑眸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跳動。
張靜嫻心覺不妙,刻意避開他的視線,挾著香噴噴的烤肉吃了起來。
忙活到子時,她早就餓了,腹中饑腸轆轆,統共吃下的烤肉比謝蘊還要多一塊,困的眼睛都睜不開。
但即便如此,她仍然沒有忘記給他腿上的穴道施針,輕聲說明天熬制王不留行給他服用。
院中,猴群摘下了足夠多的桃子,已經離去,黃鶯也歸了巢。
最后,張靜嫻躺在廚房的草席上,睡的很沉,幾近昏迷。
次日醒來后,她有些苦惱地發現自己又起身遲了,而且,昨日射箭的手指可能因為太過用力,微微刺痛,甚至留下了一道青色的印子。
她沒怎么放心上,但在用朝食時,與她同桌而坐的男人盯著她指上的青印看了很久。
目光猶如實質。
張靜嫻察覺到了有一絲詭異,但她假裝無事發生,也不去探究,直接將一株王不留行放進陶罐里面熬煮。
熬好的藥湯顏色發綠,聞起來氣味也怪怪的,她以防萬一又喂了一些給兔子和斑鳩。
一個時辰后,兔子和斑鳩無事,斑鳩甚至展翅飛了一下。
張靜嫻把藥碗遞給謝蘊,他面不改色,一口飲下。
他不怕自己在里面下毒或者欺騙他?
張靜嫻無聲想了一通,直起身準備去山林中撿些松枝回來,她告訴男人,生肉不便儲存,吃不完幾日便會壞掉,用松枝烘烤做成肉干可以保存很久。
末了,她想到什么,又道,“郎君放心,附近人家只一個楊狗兒那樣的賴子。”
聞言,謝蘊面色冷淡,沉沉看了她一眼后,推動輦車轉身回房中。
“我也會…早些回來。”
“隨便。”
他的嗓音更冷,陰寒刺骨。
張靜嫻動了動嘴唇,擁有前世記憶的她很快意識到,現在的他生氣了。至于生氣的原因,或許是覺得她太聒噪,或許認為自己看低了他?
沒有了村人的干系,她不愿細想也不再哄他,利落地拿好弓箭和藤條,離開了籬笆小院。
此去山中,不只為撿松枝,她還要找一些合適的木頭。
晨起,山霧被陽光驅散,張靜嫻站在高處,看到家家戶戶冒出的白色炊煙,彎著眼睛笑了笑。
只要這一次她不犯傻跟他離開,一切會變得越來越好。
撿松枝和找木頭的過程很順利,兩日不見的玄貓小貍也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用毛茸茸的腦袋熱情地蹭她的手。
張靜嫻與它合力抓了一波田鼠,又收獲了麻嘴的香辛菜,眼看日頭西垂,她生了回家的心思。
昨日太晚了,鄉老沒有把一斛粟麥給她,今日應該會讓人給她送過來。
她掛心粟麥,本就不打算離開太長時間。
張靜嫻想著,用藤條把松枝和木頭捆在一起,午后的山林很安靜,玄貓忽然朝她身后的方向喵喵叫了一聲。
她以為是玄貓的好朋友那只紅狐,便沒有回頭去看,只是將藤條的一頭綁在自己的肩膀上,拖著往山外走。
回到她常年走出來的一條小路上,張靜嫻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脊背發涼。
陰影處,她看不到的位置,似乎有一雙陰冷的眼睛在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熊?虎?狼?或者是善于隱藏自己的毒蛇?
張靜嫻悄悄握緊了短弓,將內心的警戒提至最高峰,小貍朝一個方向又叫了一聲,她將箭矢對準那里。
結果,細微的聲音慢慢清晰,她的眼睛看到了一點熟悉的灰藍色。
是謝蘊,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進山的小路上。
“郎君,你怎么在此處?”張靜嫻故作鎮定,心跳隨著他的露面,有一瞬停滯。在她的心里,害她丟了性命的他始終比山間的野獸還要可怕。
因為楊狗兒的貪婪,他已經撕開了溫和知禮的偽裝。
可張靜嫻沒有,她盡心盡力地在他的面前掩飾那些復雜的過往,小心維持所謂恩人與貴人之間的關系,只等著他腿傷痊愈。
但她如今發現,他的舉動和前世相比,大相徑庭。
這叫張靜嫻略有些后悔撞見了他殺楊狗兒的場景,若是她沒有看到,也許他能多偽裝一段時間。
不管如何,優雅溫潤的世家郎君總比陰測測的他容易相處。
比如這時,謝蘊沒有任何感情地接近她,奪走她手中的弓箭,漠然反問,“阿嫻的意思,我不該在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