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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站了一會兒,張靜嫻把藥粉裝在 一個籮筐里面 ,又將從 謝蘊那里得到的金子分開,繞到后院。
守在 后院的人是義羽,他主動問她要去何處。
“離去之前,我想同家人和我的朋友辭別。”
“不如我和張娘子一起?”義羽的模樣像是怕她中途跑掉。
張靜嫻奇怪地看 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么會有這 種想法,但還是答應下來。
義羽不遠不近地跟著她,一直跟到了秦嬸兒家外面 。
作為唯一相近的鄰居,一些 事情張靜嫻只能拜托他們。
比如,每隔幾日打掃房屋和院子,除一除雜草。
“我家中的粟麥交過丁稅田稅和一斛罰糧,余下還有一半,秦嬸兒和二伯便收下吧。”張靜嫻語氣誠懇,她不希望自己再次回來時,看 到的是荒廢破敗的房屋。
“這 怎么行?都是些 小事,隨手就 做了,不能要阿嫻你的粟麥。”劉二伯是個老實人,拘謹地搓了搓手,不愿收那一半粟麥。
“阿嫻,別聽他的,你只管放心去,麥子我要了。”秦嬸兒反應快一些 ,當即應下。
人與人之間就 需要有來有往,她不收下麥子阿嫻心里才不踏實呢。
張靜嫻沖他們笑了笑,擺手往外走,下一個她要去的地方是舅父家中。之所以背著舅父,是因為她知道 有些 東西舅父一定 不會收。
義羽同樣守在 院外,舅母看 到她,反應很平靜。
她像是分毫不意外張靜嫻會同貴人一起離開,淡淡說 ,“走了好,我活到今日從 未聽聞年過二十 未曾成婚的女 娘。”
百年來戰事頻繁,人口銳減,為了增丁,官府上下無所不用其 極。現在 只是一斛罰糧,再往后說 不得便是強制婚配,甚至降罪處罰。
張靜嫻低低嗯了一聲 ,把裝著藥粉和金子的籮筐交給舅母,然后向她行了一個跪禮。
“這 是我欠舅母的。”
劉屏娘扭過了臉,眼眶有些 濕潤,許久她只說 了一句話。
“阿嫻,活著回來。”
……
知道 她要走,春兒和夏兒哭的稀里嘩啦,表弟張入林也用手背抹起了眼淚,一聲 聲 地喊著大姐姐。
哭聲 傳到義羽的耳中,他竟生出幾分不忍。張娘子其 實挺可憐的,奈何她狠狠得罪了使君。
從 舅父家出來,張靜嫻的眼睛紅紅的,還有些 腫。
義羽看 在 眼底,表情有些 不自在 。
“張娘子莫要傷心,成為使君的賓客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只要你不惹怒使君,富貴利祿都不會少。”
“郎君他……我根本 不明白自己在 什么地方惹怒了他。”
張靜嫻往回走,情緒低落。
聞言,義羽沒有回答,當然他也回答不了。使君性情喜怒不定 ,沒有一個人知道 他對張娘子究竟是何種想法。
初始自是看 重在 意的,親自為她布置房間,為她購買衣飾,為她留在 這 么個偏僻的小山村。
但斬斷張娘子的退路,將張娘子逼到不得不背井離鄉,也是使君所為。
狠而利落的手段令萬事以使君為重的獬都對張娘子產生了一分同情。
重新回到后院,義羽仍未開口,待張靜嫻默默拿木勺給種下的菜澆水,身形蕭瑟如落葉,他錯了錯眼,說 ,“一切遵循使君之意。”
這 是一句警告也是一句提醒。
很快,一個時辰便過去了。
張靜嫻的行裝大半是張雙虎幫她收拾的,一如四 年前送長子離家那般,在 外的方方面 面 他都對著外甥女 交代了一遍。
對人大方不要吝嗇,但也不能吃虧。該軟的軟,該硬的硬。不能委屈自己,但也不能太過囂張。
張靜嫻從 未覺得舅父如此絮叨,可其 實這 些 話她記得,每一個字都記在 心中。前世,舅父說 過了同樣的話,微小的不同在 于這 次舅父令她勤練箭術,而上一次沒有。
“阿嫻,你的立身之本 是你自己,是你手中的弓箭。”
“嗯,舅父,我記得了。”
這 一聲 后,張雙虎沉默下來,他親眼看 著外甥女 跟在 謝使君的身后坐上馬車,久久未動。
“行了,阿虎,莫要傷懷,總有這 么一天 。你自己從 前說 過,阿嫻無父無母,適合當作男兒來養。”鄭復安慰他,長大的孩子哪有不離開巢穴到外闖蕩一番的。
“可是,復,阿嫻最喜歡的是山里,是我們腳下的這 片土地。”
張雙虎抹了一把臉,喃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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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很寬敞,容納兩人綽綽有余。
暫時無法騎馬的謝使君和一個根本 不會騎馬的農女 。
張靜嫻安靜地坐在 靠窗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感。
但車廂內另一個人的存在 感太過強烈,無論她是屏住呼吸還是朝窗外看 去,都能感覺到自己周圍的空氣被一寸寸地擠壓。當整個車廂內全是他身上的氣息,她也就 因此凸顯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