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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真的會肯定他嗎?怕是巴不得他盡早放棄才對吧?
胡思亂想是大忌,他莫名生氣,一陣心慌,攥住杠桿的掌心生起一層細汗。
呼吸亂了,節奏更像理智一樣全無,他咬牙發力,把三十千克的杠桿擎起來……
當時陳龍安正在更衣室里跟何家樹聊天。
何家樹靠在墻邊,掀開門口的簾子,盯著器械區。
陳龍安在心里罵他。眼下周圍沒人,他倒是裝都不裝了,就這么直勾勾地看著。
“你弟脾氣也挺犟,你倆這方面倒是一樣。他剛還和我說,讓我給他上強度呢,我好說歹說,勸他安生下來,先休息。喏,這不給他拿水來了嗎?到底還是個孩子,好哄,可他急于求成,我猜他等下還得提這事,我咋勸啊……”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何家樹冷聲反問。
“好歹是你弟,你就不能管管?”
何家樹沉吟片刻,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沉聲糾正:“早就不是了。”
陳龍安沒想到他會這么說,一下子愣住了,更不知如何作答。
梳理好情緒,他剛想安慰兄弟幾句,手還沒拍上對方的肩膀,何家樹已健步沖了出去,隨之而來的便是一聲巨響。
杠桿砸下去了。
何家浩的脖子被杠桿壓住,面色漲紅,幾近窒息,雙臂早就脫力了,還在不受控制地打戰,無力拯救自己。
何家樹率先提起杠桿,猛然間使出全力,把杠桿往上拽,半彎的背明顯發出“咔嚓”一聲,也不知是閃了腰還是傷了筋,但來不及多想,杠桿又要往下掉。
何家浩眼前發黑,人像是都沒知覺了,原地躺著不動,幸好陳龍安緊隨其后,幫何家樹一起把杠桿抬起來,放回到架子上。
何家浩這才喘過氣,爆發出劇烈的咳嗽聲,咳得眼眶泛淚,下一秒便看到哥抱著自己,滿臉焦急:“怎么樣?傷到哪里沒有?有沒有事?”
他一邊說一邊還在何家浩的身上摸索著,盯著何家浩頸間的紅痕。何家浩猶不自知,喉嚨很痛,說話更痛,艱難地擠出話來安撫哥。
“喀……哥……我……沒事……別……別擔心……”
“你知道剛才多危險嗎?要不是我盯著你,你就沒命了!教練不在,你自己瞎練什么?你就偏要逞能?”他扭頭又遷怒陳龍安:“你怎么教他的?旁邊沒人能做臥推嗎?”
陳龍安百口莫辯,低聲嘟囔:“我說過啊,誰想到他這么犟……”
何家浩不想看別人代自己受過,耐著喉嚨的痛感向哥解釋:“哥,我沒事……真的……是我自己要練的,不怪阿龍哥……沒事……”
他呼吸漸漸平穩不少,說話聽起來也順暢了。
何家樹松了一口氣,旋即立刻意識到自己剛剛失態了,臉色緊跟著冷了下來,果斷松開何家浩。
何家浩目睹著哥的抽離,虛弱地抬起手臂想把哥留住,可哥是留不住的。
他眼看著那只手從自己的指縫間溜走,隨之而來的便是冰冷的話語。
他竟然開始熟悉哥的這種語氣了。
“就這么喜歡逞強是吧?你要是出了事,他們整家武館都跟著倒霉。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害人又害己?”
何家浩被他罵得蒙了,心虛至極,臉上也露出做錯事的神情,無顏為自己辯解。
“這么多年,你真是一點都沒變,總是做自以為是的事。何家浩,你越想證明過去的錯誤可以挽回,越只能證明一切都無法彌補。我對你很失望。現在,立刻回家。”
何家浩心頭一震,感覺自己已經回過神了,陷進哥那雙失望的雙眸中,猶如墮進深淵。
往事的浪潮迎面打過來,他自暴自棄地想,哥又何必提醒他?八年的日日夜夜,他何曾忘過一刻,又何曾放過自己?
何家樹轉身就走,陳龍安扭頭大叫“何家樹”,又關心地低頭叫“浩浩”,安撫道:“你乖乖在這待著,我去把你哥拽過來跟你道歉,等我啊……”
陳龍安隨后跑上了樓,回到自己的房間,翻箱倒柜,滿頭冒汗,總算找到一盞兔子燈。
時間過去太久了,糊燈的紙掛上歲月的暗黃,燈也早就不亮了。陳龍安提著燈桿,敲響何家樹的房門。
意料之中,沒有回應。
陳龍安推門而入,只見何家樹站在窗邊,留給他一個背影。
煙霧繚繞,煙蒂隨之被按滅,看樣子抽了不止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