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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俊榮轉著眼珠,悄悄打量鐵欄圍墻內的教學樓。
這個親生兒子打死不肯接電話,他只能從理發店的老板娘那里打聽到何家的住址,蹲守幾天也不見何家樹的身影,倒是意外發現何家僅剩下的那個獨苗每天穿著校服出門。
也是病急亂投醫,他才過來碰碰運氣,又白等了幾天,正要放棄之際,沒想到還真叫他給碰上了。
他哪兒敢跟何家樹說自己差點都要找上那位獨苗了,笑得極為狡詐,含糊答道:“當然是因為父子連心啦。我正巧路過這里就碰到你了。”
何家樹死死盯著他,自然不信他的鬼話,可理智告訴自己,此時不要提起何家浩。希望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林俊榮并沒有找上何家。他何必主動暴露自己的軟肋?
他剛想到何家浩,口袋里的電話就響了。
他想到托人送進去的兔子燈,暗道不妙。林俊榮則像嗅到燈油的老鼠似的,立馬盯了過來。
他雙手插袋,立即按下拒接鍵,并且長按關機,以冷峻的態度與林俊榮對峙。
林俊榮還嬉笑著,假意關心:“誰找你呀?我兒子這么忙,有沒有空聽聽老爸的……”
何家樹知道林俊榮找自己所為何事。最近一個月,他打來的騷擾電話越來越頻繁,還追到了西樵,肯定著急用錢。沒等林俊榮開這個口,何家樹打斷道:“沒錢。”
“這叫什么話?”林俊榮滿臉不信,仍想著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老爸在杭城同人談好生意,做夜總會,肯定賺的。你媽留給你那么多遺產,不要浪費嘛……”
他還敢提母親。何家樹克制著怒火,腦海中閃過在學校外面揍他一頓的可行性,但到底按下了,看起來無動于衷的樣子:“你也配提我媽?別以為可以像以前賴著我媽一樣賴著我,你就是死了都跟我沒關系。”
話畢,何家樹轉身就要走。林俊榮見他態度堅決,開始耍無賴:“你偏要把話講這么絕情?那我就去何家,跟他們說說,當年你媽早就知道你不是何宏霄的種,卻一直瞞他們。你還能回何家?他們何家人會接受你?”
何家樹聞言停住腳步,背對林俊榮聽完這段話。沉吟良久,他才側過身去,投給林俊榮復雜的眼神。對于一個無可救藥的人渣,他有嫌惡,有憐憫,也有輕蔑的同情。
“林俊榮,我不覺得血緣是什么很重要的東西。隨便你去說,因為我從沒想過回何家。不管是何家,還是你,都跟我沒有關系。”
他言盡至此,對方聽不懂就算了。
何家樹沿著圍墻向前走,確定身后的林俊榮沒有跟上來才打開手機,看到未接來電,眉頭微蹙,不免為對方懸心,快步跑向校門口。
午休時間要結束了,門口不論是學生還是路人都屈指可數。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正覺懊喪,在腦海里下意識思考如何補救,忽然遠遠地看到從學校里走出的父子。
何家樹下意識后退一步,借樹干擋住自己,凝視著那畫面。
道邊停著的那輛車正是何宏光的。
童年的記憶里,二叔是個非常老派的人,換過幾次新車,卻都是奧迪的經典款,顏色一定是黑的。
何宏光腋下還夾著公文包,顯然公司還有事要忙,抽空被老師請來,他的臉色十分陰沉,不是擔心兒子的身體狀況那么簡單。
何家浩……何家浩單肩掛著書包,手里還拎著那盞兔子燈,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情緒,木然地跟在何宏光身后,始終垂頭。幸虧他視力好,看到了少年下巴上的瘀青,頭發也有點亂。
擔心之余,何家樹驚訝又驚喜,難以置信這小鬼還學會了打架。他相信弟弟不是會出手挑釁的人,那么又是為了什么呢?
這屢思緒稍縱即逝,何宏光健步靠近車門,回頭用公文包不輕不重地打了何家浩一下,似乎在開口催他上車。何家浩照做。
那一刻,他是很想上前的,可就像這些年不曾踏足西樵,他以何種身份,又以何種立場出面?林俊榮的香水味猶縈繞著,提醒著他——他是野種,是何家的恥辱。
在西樵河隔岸相望的瞬間,水面的波光鋪灑在何家浩的身上,而他站在樹的陰影里,他們的世界就早分明了。
邁出的腳步悄然收回,他定睛看著那輛車啟動、駛遠,消失在視野里。
第20章
一進家門,何宏光就奪過何家浩手里的兔子燈,因情緒激動而甩著搖搖欲墜的兔子,質問道:“不是都給你扔了?!馬上就要上高三的人還不務正業。我問你,燈是從哪兒來的?還敢跟人打架。我今天也不去公司了,就在家里跟你好好聊聊。你說話!”
何家浩咬牙隱忍,或許目前的明智之舉是開口道歉、卑微裝乖,可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梗著脖子和父親對視,眼神不見一絲怯懦,分外堅定。
他還分神地想著一定要盯緊那盞燈,以便隨時出手將之奪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