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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健步沖向門口,摔門離去。
可當他立在院門外時,呼吸倒是順暢了,內心則變得茫然。他還能去哪?他下一步該做什么?答案全都是未知。
就像獨自坐在候車大廳里等車時,他盯著車票上的目的地,竟然會羨慕一張車票的價值,至少車票是有目的地的,而他何家樹沒有。
何宏光的話縈繞在耳畔,提醒著他,他早已不是何家人了,身為何家的話事人,何宏光并不歡迎他這個外人,遑論接受他回到何家。
他的存在只會撕開整個何家那道恥辱的傷疤,就像他永遠無法剔除體內屬于林俊榮的血脈,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所以他最后才會和小浩說,他們姓的何早就不是同一個何了。
日暮歸家時,朱門街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從各家各戶的窗口傳出,伴著家人們的歡聲笑語。樹影婆娑,街道兩旁栽著成片的月季,路上卻空蕩蕩的,不見其他行人。
何家樹漫無目的地走著,感嘆市區的道路寬闊,讓他不禁懷念起西樵蜿蜒的小巷,月季也不如三角梅明艷。
一朵掛著雨水的三角梅,落在手里,觸感是潮濕的,略帶著涼意,但卻讓他覺得無比溫暖,將內心的虛無全部填滿。
還記得后來小浩又說過一次,那是在訓練結束后,小浩累得氣喘吁吁,轉著眼珠向他試探。
“哥,你要在潮大讀研,是嗎?那你以后準備去哪兒?做什么呢?”
他掩飾著內心的迷茫,搖了搖頭。
小浩則堅定地說:“我一定要考上你的學校。我來找你好嗎?等我上了大學,我就來找你,哥!”
他笑著答應。
那天他在梅樹下靠著摩托車的情景同樣歷歷在目,他清楚記得自己承諾過什么,似乎在今日失約了。
何家樹掏出手機,他習慣把短信列表清理得干干凈凈,唯一的對話框就是和小浩的,屏幕上頓時寫滿了弟弟這兩日的關切。
他向上劃動屏幕,劃了很久,直到看到那兩句。
何家浩:哥,那如果我真的想離開這里呢?你帶我走?
何家樹:我帶你走。
忽然就后悔了。
手指立馬點上對話框,何家樹焦急地敲動鍵盤,打出一段話。
何家樹:等你成年,等你考上大學,到時候你再來潮州找我,我等你……
指尖突然離開屏幕,何家樹面色凝重,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不好,逐字刪除。
弟弟可以說這種話,他卻不能說,好像在引導弟弟脫離何家,不為二叔,他也要看在何家其他人的面子上,譬如爺爺、小姑,他們都是弟弟無法割舍的親人。
何家樹拿出口袋里的香煙和打火機,本該下意識地抽出一支銜在嘴里,可當他分神看向煙盒的那瞬間,他竟然覺得惡心,遲遲沒有掀開的念頭。
右手握住的手機始終亮著屏幕,一條短信反復編輯,又反復刪除,令他體會到“詞不達意”四個字的真意。
這時,手機忽然發出振動,何家樹一眼看清來電顯示的名字,死水般的眼眸泛起一絲波瀾。
是小姑。不管換過多少次手機,不管他們有沒有更換號碼,他都習慣性地保留著,備注都不曾變過。
略作猶豫,何家樹選擇接通。
“喂?家樹?”
她還叫他家樹,雖然語氣焦急,但又那么熟悉,讓他內心的寂寞有所削減。
何家樹低聲叫人:“姑姑。”
“我從你同學那里問到的號碼,家浩和你在一起嗎?我知道他上午去找你了……你知道他都愛去哪里嗎?我們現在都在外面找他……”
聽著小姑的話,何家樹已經跑到路邊攔車了。
想到那個夢幻的小屋,那是弟弟的秘密基地,何家樹不能也不肯告訴別人,于是答道:“我這就回去找他。”
過路的空車剛一停在原地,何家樹就拉開車門坐上去,告訴司機目的地:“去西樵村。空車費我出,快開。”
“行!”
出租車疾馳在空曠的夜路,何家樹心急如焚,率先給何家浩打電話,對方卻已經關機。
他又給陳龍安打電話,吵醒睡夢中的人。
何家浩也不在陳龍安那里,陳龍安立即出門幫忙一起找。
出租車停在西樵河岸邊,正是他們重逢之日的那道橋旁。
何家樹心中五味雜陳,四顧張望著,看到陳龍安趕緊追問:“怎么樣?找到沒有?!”
陳龍安搖頭:“沒有。”
兩人繼續摸黑找人,何家樹一聲聲叫著“小浩”,希望何家浩聽到他的聲音會立即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