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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裴和楊桃都沒空送他，今天上面來人要進水電站，他們得全程跟著。

擦洗得發(fā)亮的黑色轎車駛出青石板鋪的老街道，引得不少路人往他們這邊看，車子在一個岔路口等待趕鴨的大娘過道時，突然來了個大爺敲了敲他們的車窗。

司機黃叔按下了車窗，問大爺有什么事兒，結(jié)果大爺將一個袋黃桃遞進來說方言自己家種的，送給老裴嘗嘗鮮。

“我們家老廣沒在，他下站克了，我送小廣克學(xué)校過，公你有什么事沒？”

“沒有沒有，就是惦記空，剛剛見你們的車路過我就認(rèn)得了……”

黃叔也用方言回對方，裴居堂基本都能聽懂，就是不大會說。

他不太喜歡別人管自己叫小廣，這邊人都管老板之類的人叫“老廣”，意為出手闊綽、見多識廣的人，裴居堂總覺得別人叫他小廣，有點奉承的意思，怪怪的。

收下黃桃后，車子就駛出鎮(zhèn)子了，不過到陳橋那兒時又停了下來。

“怎么了，叔。”裴居堂問。

黃叔說過不了橋，他得下去看看。

在等待的間隙，裴居堂意外瞥見昨日那支醒獅隊在橋頭上游洗東西，他在那幾個赤著膀子里的人搜羅了一下，不過并沒有發(fā)現(xiàn)那個叫何權(quán)青的師傅。

“要等一下，他們要在橋上做該，過不去。”跑回來的黃叔解釋說。

裴居堂問“做該”是什么，黃叔解釋：

做“該”，“該”在本地方言中是“街”和“橋”的意思，總而言之就是做一種占卜、禱告儀式。

比如誰家兒子娶不到老婆了、或者是小孩丟魂了不舒服種種都可以請道婆來做該，而做該的家屬需要在有水的地方擺上貢品，再用紅紙木板等做出一個拱橋模型立在水源邊上，大概意為求指一個明路。

做該這種事很常見，也不能稱之為什么大事，但一般人也不會隨便去破壞或者是打斷人家的儀式。

裴居堂閑著無聊，于是也下了車，在河邊瞎逛了一會后，他意外發(fā)現(xiàn)河對面有個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個高挑的身影是何權(quán)青。

何權(quán)青應(yīng)該也看見他了，不過河面太寬，兩人也對不上話，在裴居堂準(zhǔn)備要上車離開時，這人才從河對面過來。

“早。”何權(quán)青不算熟絡(luò)也不算客氣的朝車?yán)锶藛柡蛄艘宦暋?

“早。”裴居堂說完正想下車說錢的事，結(jié)果對方已經(jīng)走開了。

他往車窗后再看，何權(quán)青已經(jīng)回到了同伴堆里，并很快就加入了洗刷工作中。

裴居堂本想和對方正式認(rèn)識一番，不過對方似乎沒這個意思，他想了想，于是作罷了。

不過他還是出于好奇的問了黃叔這個何家班是什么來頭。

“一個耍獅子的老班頭了，我也不太懂，好像是個道士開的，在水街那邊你去過沒？”

“沒有。”

“沒事少去那邊，那一片有好幾個班頭，都是跟紅白喜事、神鬼魔頭打交道的人，要是不小心碰著點什么，怕是要丟魂。”

“哦。”裴居堂其實不太信這個，但他覺得還是得尊重別人的風(fēng)俗比較好。

開學(xué)第一周過得很快，但裴居堂仍是不太喜歡住宿生活，而且高三的周末只休一個周日，他便趕腳回去了一趟，直接跟老裴提要求說想走讀。

老裴少有的拒絕了他，也不知道是工程上出了什么事，難得一天突然都沒個好心情。

“那十個人住一個屋，洗澡排半天都輪不到我，我洗完了都十一點多了，我還要不要睡覺了！”裴居堂埋怨?jié)M滿的將筷子一撂，“睡不好還學(xué)什么學(xué)！”

“你以為你出來住你就早睡了？你之前玩電腦到十一二點都不睡我就不說你了，高三了你再這樣……”

“我哪樣了，我哪樣沒有聽你們安排嗎？”

兩父子吵到一半就被家里的老人呵斥打斷了，裴居堂突然起身說要收拾東西回學(xué)校。

“一下你爸也要去縣里，你等他一起去吧。”楊桃叫住人說。

“不用，我自己坐班車去，我趕時間。”裴居堂特意強調(diào)了最后三個字。

“坐班車也好，認(rèn)路，省得回回讓老黃去接。”老裴兒也不示弱的提高了聲音分貝。

裴居堂上樓隨便拿了幾件衣服往書包里一塞，就摔門下樓了，楊桃要送他去街口等車，他也說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