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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星盤之上，有著極為精細(xì)的刻度。

從一級的【墓——死不足惜】到七級的【帝旺——千古流芳】，每一級都分成了三刻，每一刻度又分了一百零八個點(diǎn)，精確如鐘表。

而如今，銀色指針從零點(diǎn)位置，微微向右移動了半寸。

一點(diǎn)點(diǎn)地數(shù)過去，十七個人，漲了二十一點(diǎn)聲望。

雖然還是【死不足惜】，但謝令鳶卻總覺得周身有朦朧的變化。聲望仿佛是一種無形的氣場，縈繞在周身，看不見卻總覺得穩(wěn)。

她回過頭看去，有的宮嬪垂著頭，有的則望向她，那一刻她沒有看錯，有一抹極輕極淡的感慨，從她們眼中閃過。

也是那種眼神，讓謝令鳶忽然覺得，心頭有點(diǎn)震動。

蕭懷瑾立于花叢中，德妃所言，細(xì)細(xì)一品，似乎誠然如此。他本有不耐，此刻卻也有了幾分惻隱，淡聲道：“愛妃們芳心赤誠，朕心了然。蘇祈恩，吩咐下去，今日各位寶林、御女、采女，皆賞明珠一斛、錦緞十匹、黃金百兩。再將扶桑國進(jìn)貢來的玉珠珊瑚樹賜與德妃?！?

星盤的聲望還在持續(xù)地上漲，指針最終偏了三十三個點(diǎn)。

蕭懷瑾看到德妃眼中又迸射出了讓他詞窮的光彩……她激動叩首道：“謝陛下，妾等自當(dāng)銘感在心?！?

一顆玉珠珊瑚樹而已，不至于吧？大概因為是自己賜下來的，德妃才格外激動，以此睹物思人。蕭懷瑾忖度著，離開了。

****

后宮中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尤其蕭懷瑾是光天化日之下，在麗天園巧遇德妃一干人等，同玩兒片刻，并賜了宮嬪們一些御賞，這個消息很快飛入了各宮貴主的耳朵里。

何貴妃昨日清晨剛被德妃削了面子扇了臉，就聞?wù)f德妃大張旗鼓搞什么賞菊，還引了陛下前去同玩，簡直是心機(jī)甚深、另辟蹊徑的爭寵！

她怒火尚未消下去，聞言便摔了白玉茶杯，不屑道：“這等手段的拉攏，未免做得也太過明顯。德妃果然還是那副性子，這才幾天，以為自己站穩(wěn)了這個位置，就想和本宮和皇后分庭抗禮么？本宮早晚讓她知道，陛下這后宮里，斷容不下第三個話事兒人！”

跪地的公公和宮女異口同聲，肅然義憤道：“娘娘明察秋毫，未雨綢繆，那德妃斷翻不出花兒來！”

何貴妃昂著頭起身，走到窗側(cè)掛著的鳥籠前，窗外是長廊和園景，籠子里養(yǎng)著金絲雀，以及從撥拔力國，昆侖奴進(jìn)貢的灰鸚鵡。它們從方才起，就一瞬不瞬地盯著何貴妃，此刻貴妃走來喂食，便撲騰翅膀轉(zhuǎn)開眼睛。

那灰鸚鵡非中原品種，花色艷麗極具賞玩情態(tài)，學(xué)說話也是順溜，肅然義憤道：“娘娘明察秋毫，未雨綢繆，那德妃斷翻不出花兒來！”

何貴妃聽得舒坦，花瓣唇一勾，冷艷如罌粟：“中宮那邊想必是要敲打的，本宮倒看看，德妃受不受得??！”

她從待字閨中時，便與皇后比了十幾年，何貴妃對這個死對頭的深沉心機(jī)和周全手段，絲毫不懷疑。不必她親自動手，皇后自會教德妃做人。

***

晉國后宮，已被德妃攪亂了一池春水，異國也是驚疑不定。

北燕京畿，涿郡。

涿郡丞相府，一個穿青色袍服的中年男人趿坐在地，棋盤對面的七王高臨正倚著胡床，二人面前的棋盤上，黑白膠著，難舍難分。

二人還在沉默，不知是沉默棋局，還是沉默聽說來的消息。

他們旁側(cè)的人跪在地上，有些不確定：“那個德妃，死而復(fù)生后，做事實在難以捉摸，除了和后宮女子勾勾搭搭，并沒有旁的動作，更沒有什么經(jīng)天緯地的手筆、驚世駭俗的舉動。令人百思不得其意。”

“……”葛丞相和七王爺高臨相對無言。

賞百花，抱妃嬪？

葛丞相一著棋落，沉吟半晌，找了個合理的解釋，不知道是說服自己還是說服別人：“難以捉摸，或許就是她的動作。大司命呢，如何打算？”

“大司命如常，后宮尚無人察覺。她也說……沒看透德妃在做什么，興許是障眼法，所以謀了一個計劃，必可以借助紫微之手，得知九星是哪幾個妃嬪?！?

“是何？”

“下旬是晉國皇帝生辰，宮中必有一宴。大司命已經(jīng)布置好了，宮宴當(dāng)夜，便可見分曉。她說，若能找齊九星，即刻滅殺?！?

高臨聞言，笑道：“本王不日便動身，去往長安，你叫大司命且靜待我吩咐。”九星妃嬪，以及賞百花抱妃嬪的女星君，他還是想親自瞻仰的。

高臨把玩著白色棋子，笑容不變，眼中逐現(xiàn)狠戾：“既然九星落在晉國后宮是天命，那我們也可以摧毀天命。”

晉國、北燕、北夏、西魏、西涼、南詔……諸國交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天命又如何？

我籌謀數(shù)載，當(dāng)談笑間滅你國運(yùn)！

***

晉國，長安。

靠近西苑的豹房里，蕭懷瑾喂過了老虎，馬球?qū)⒃诒客馇笠姡鄾]興致召見，叫退下了。

“吩咐仙居殿，夜里掌燈?！?

。

入夜時分，白昭容等在仙居殿外。她一襲云色綃紗高腰襦裙，夜風(fēng)中廣袖飄飄，玉色披帛與三千青絲隨風(fēng)飛舞，半遮了眼睛和紅色淚痣，整個人仿若隨風(fēng)登仙而去，與仙居殿之名倒是吻合。

蕭懷瑾偶爾會擔(dān)心她不告而別，就像記憶里的皇兄，漆黑的夢境里，看到他來向自己告別，依然是神色淡淡，叫自己做一個好皇帝。自己問他，你成仙了嗎？卻再也沒有余響回音。

現(xiàn)今，白昭容是這宮里，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了。

蕭懷瑾散著步到來時，白昭容一展笑顏，清麗如凈水之蓮，額心的蓮花花鈿在火光下，亦生動璀璨。

然而走近兩步后，她遲疑了一瞬，如水的眼中閃過一抹道不明的情緒：“陛下……身上有脂粉味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