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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四目相對,在彼此眼中,看到熟悉的眼神,隔了漫長的時空。
演技與拆穿,掩飾與揭開……
半晌,謝令鳶放下了燈,她感覺林昭媛并沒有撒謊。她皺起眉:“那你是怎么會這些山村封建迷信玩意兒的?”
。
一說起這個,林昭媛心中就憋屈。
那天晚上,她聽金嘰獎宣布影后,正聽到緊要關頭,忽然眼前一黑,耳邊一堆雞同鴨講的咒語,鬼知道是津巴布韋話還是危地馬拉語啊!等她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穿越了。
這大司命也是倒霉,當時真正的林昭媛好像因罰跪而高熱昏迷,被大司命頂了身子,自己又過來,外來物種畢竟侵略性更強一些,大司命魂魄就被她直接撞散了。山鬼和湘夫人迅速發現了她的不對,一邊脅迫她,一邊飛信傳給北燕京畿。
大司命畢竟是老國師一手帶起來的,會巫蠱之術,要殺掉滅口也是可惜。北燕國師便與林昭媛許諾,倘若她能接替大司命的遺志,殺掉九星妃嬪,老國師一定送她回原本的世界。
林昭媛還有別的選擇嗎?好在她繼承了原主的記憶,雖然不會那些艱深的巫蠱之術,好歹步驟還是記得的,所以她沒那個水平殺掉九星,卻能讓她們陷入昏迷不醒,如此也算是為北燕除了一害。
“所以,我如果不殺了她們,就回不去的。也不是非要和你對著干。”林昭媛板著臉道。
而謝令鳶聽了,心卻沉到谷底。
自己必須要將九星聲望刷到【千古流芳】,才能回去;林昭媛必須殺了九星,才能回去。她們之間,必然要有人做出取舍了。
只是如今,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林寶諾是個半瓶水,只管挖坑不管埋,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弄醒她們。
眼下,唯有自己來想辦法了。謝令鳶不再耽擱,轉身離開。走出門的時候,林昭媛忽然叫住了她。
林昭媛聲音依然帶了冷漠:“我就會一招,給她們識海中織了困境,愿望也好遺憾也好,必須在識海中解開,走出心魔。你可以從這方面想想辦法。”
謝令鳶正跨出門檻兒,天上月光仿佛穿透了她天靈蓋,直直照入她心中——
她剛從識海里被帶出來,那也可以去救她們!
第四十一章
夜色沉沉,偶爾有烏鴉繞樹,嘶啞粗糲的啼鳴,和著冷風相鳴,光禿樹椏在風中婆娑,偶爾吹落的枯葉,隨風顛沛流離。
從延暉殿離開,謝令鳶一刻也不敢耽誤,如同被風吹回了麗正殿。
殿內,酈清悟正坐在案前,以手支頤,另一只手指上纏繞著紅線,清輝月色下分外醒目。
聽到謝令鳶進門的響動,他抬眸望過去。
“我有解決的方式。”
“我問出辦法了!”
二人相隔甚遠,心有靈犀地異口同聲道。
謝令鳶撲到案前,這一刻仿佛麗正殿都在月光照拂下明亮了幾分,蘇醒后的擔憂,激蕩起伏如十里山巒般的心情,也逐漸歸于平波。
“林昭媛給她們識海中設下了困境,如果去識海里破解這些屏障,就可以喚醒她們。”她目光灼灼,說到這里有些遲疑,“但之前是你把我從潛意識里帶出來的,我不會進識海,所以還要請你同我一道……”
酈清悟看來和她想的一樣,所以沒有太大反應,只是望著她,清淺眸光倒映出了她征詢的模樣。他不動聲色地問道:“那你想先救誰?”
。
這個問題一拋,謝令鳶一怔,略感為難。
八個妃嬪昏迷,她卻分身乏術,只能一個一個來。此時沒有遠近親疏之分,若說重要性,應該是何太后、何貴妃依次順延下來。然而八個人中招昏迷亦有先后,先昏迷的人被困得更久,更容易發生危險。
見她陷入了權衡中,酈清悟的目光落在案幾的雕花鏤刻上,描繪著那起伏婉轉、復雜糾葛的凸紋。一如人心。他淡淡地說:“那先從最初昏迷的人開始吧。”
林昭媛下手的順序,是從錢昭儀開始,依次白昭容、何貴妃……
但這個提議,卻不符合酈清悟一貫的行事思路。謝令鳶睇他,可能是見過他識海的緣故,不免有種他在回避何太后的錯覺。
“何貴妃隨之其后,白昭容的則放在最后一個。”酈清悟羅列出了名單,謝令鳶拿來過目,隨即無言。
——慧眼獨具的人物啊,你難道還歧視白蓮花?最后一個攻略她?
酈清悟看透她心中所想,淡淡地解釋道:“因為進入他人的識海,以現實中十二個時辰為分界——亦即識海中的十日,倘若超過期限,我們無法走出,就再也出不來了。白昭容的識海,大概是最易生變的,容易耽擱時間。而你若先入過別人的識海,會更嫻熟一些。”
識海是人心底深處的潛意識,是私人領域。一個人不可能無止境地去別人的識海里撒野,時間限制是基本的。
昨夜,謝令鳶困在識海深處,和酈清悟一道走出來時,也是花了七八個時辰。
謝令鳶不解地問:“那為什么白昭容的識海,最易生變?”相較而言,她還覺得何太后的更麻煩。
“因為看過她們的馬球比賽。”
看她們打馬球的反應,就可以推測她們性情。尤其一個人面臨抉擇的時候,是最容易看透本性的。白昭容此人心性復雜,錢昭儀最是簡單通透。所以,酈清悟把錢昭儀放在了第一位。
。
謝令鳶權衡后,認同了這個安排,隨即吩咐星使嚴守麗正殿,不能讓任何人入內。
“一旦有人要闖入殿中,立即催醒我們。”
囑咐完,她吹熄燈燭,將屏風擋在二人面前,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走到麗正殿門口,倒吊著的海東青正沐著月光睡過去了,她在大鳥身上拍了拍,發出“砰砰”的聲音。
海東青被擾了清夢,睜開圓眼怒視她。它現在要么被當沙袋,要么被當不倒翁,鳥生極度艱辛,它恨死她了!
謝令鳶摸摸它的毛,笑盈盈道:“大鳥不哭,我給你一個差事,但若有人擅闖麗正殿,你就驅逐他。若做得好,我就送你去和你主人團圓;但若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