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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所有人眼前一花。
少年形如鬼魅,如風而至。高遠濟根本沒反應過來,如往常一樣,霸道不可一世地罵人,然而口水都來不及咽下,就被少年掀下馬,被掐著脖子舉了起來。
馬兒受驚,在人群中亂沖,沖撞踏死了幾人。一時間叛軍大亂,沖上前想要營救主將,然而靠近的人群里,忽然爆開了幾朵血花,鮮血噴濺。
上官顯呆呆看著,這刺目的紅,長久停留在他眼中,好像黎明前那幾道傳訊的煙花一樣,噴得又高,又濃烈。
少司命一手擰斷一個人的頭。那幾個沖上前、想從他手中救人的士兵,分明長得比他高大威猛,卻眨眼間被他撕了腦袋,頭顱落地。
而高遠濟被他扔到地上,僥幸活了一命。
也許只是看在高遠濟正在攻打內(nèi)城的份上。
挨得近的人都呆住了,還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腦海中只杵著一個念頭:高公子被這個少年輕易打敗了。
他們更沒有想到,高遠濟出言不敬,少司命其實已經(jīng)很克制了。畢竟在北燕,九歌之首是令人敬畏的存在。
高遠濟撫著脖子,驚魂未定。從方才被一只冰涼的手掐得眼前發(fā)黑,到肺部忽然涌進空氣,他的靈魂仿佛瞬間在天上地下游走了一圈。
他拼命咳嗽,脖子上留下了深深的手指印,他卻再也不敢大放厥詞——知道少年這次是手下留情,給了警告。
少司命站在一地尸體旁,面對著禁閉的城門,神情絲毫不變,他白衣上甚至沒有濺起血,那些看到這一幕的士兵不知道他是如何辦到的,甚至不敢上前。
畢竟方才高遠濟一句辱罵的話,就讓他動了殺意。
他們看到他抬手,做了幾個手勢,嘴里不知在念什么,忽然一陣狂風走石,兩輛攻城車和投石機上的巨石都被吹起,重重打在城門上,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下,兩下,原本經(jīng)歷了一下午沖撞,早已脆弱不堪的延興門,發(fā)出了顫抖。
他手指在動,攻城車仿佛成了他的提線木偶,在這可怕的撓門聲中,延興門終于被打開了一道裂縫,半邊門脫離門軸飛了出去!
“延興門破了!內(nèi)城破了!”
不知是城頭的守軍,還是城下的叛軍,這混雜著驚恐、震撼的叫聲,已經(jīng)是此起彼伏。
馬玉站在城頭上,他現(xiàn)在只想咆哮,然而咆哮也不能阻止蜂擁而入的叛軍了。
城外,上官顯還呆呆盯著地上殺出一條道的幾具尸體,所有的神思都飛到天外了,全身繃得緊緊。
過去了仿佛一個鐘頭那樣漫長——他小心翼翼地轉(zhuǎn)頭。
叛軍在高遠濟沙啞的命令下,正往內(nèi)城殺入。
而白衣少年已經(jīng)不見了。
他這才恍惚想起來,方才細雨朦朧中,那白衣少年并未撐傘,周身卻似籠了層什么,衣服絲毫不見濕意。那、那不是鬼魅嗎?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叛軍涌入內(nèi)城時, 天光已經(jīng)將暗,外城的百姓還隱約能聽到內(nèi)城傳來的喊殺聲。
與此同時, 甕城外, 城門數(shù)十斤重的銅鎖四分五裂, 城門被轟然撞開。
京師戍衛(wèi)推著攻城車傻了眼,他們原本還在發(fā)愁, 這攻城車眼看都要撞廢了, 甕城大門卻還是堅不可摧, 卻兀的一霎被撞開, 簡直是天上砸餡餅一樣的驚喜, 歡呼著趕快進城。
守在甕城口的叛軍出來攔,雙方廝殺, 其他士兵涌入。
進了甕城, 還有外城待破。
不過出乎所有人意料, 外城城門也已經(jīng)大敞開了,仿佛在等待京師戍衛(wèi)。原本守在甕城和外城門的一些叛軍,有的驚慌逃散, 有的則已被戮, 倒在血泊里, 血跡被雨水沖淡。
城門附近, 酈清悟手里截了一支不知從哪個角落射來的冷箭, 反手扔回去,墻角下一聲呻吟再無聲息。外城的雨勢飄得略大了些,他周身卻如蒙了層看不見的氣場, 衣袂發(fā)絲不見濕意。
他身后還站了兩個人,一左一右擎著火把,左邊的人摸了摸鼻子,笑道:“這甕城的城門可不是一般的結(jié)實,還是破鎖容易些。”
“嘖嘖,你少攬功,再說也花了不少時間。”另外一人撇撇嘴,吹了聲口哨,在城頭上殺叛軍的紫炁和月孛回來了,衣服和劍上沾了血跡。
“行了,”酈清悟見京師戍衛(wèi)平穩(wěn)進城,便打斷他們抬杠,吩咐道:“我們進宮看看,守住皇城。”
他往南郊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心中無比掛念,但他知道,謝令鳶有足夠強大的能力,并且一定會希望他幫她守護九星。
那就為了她,竭盡所能吧。
這個傍晚,長安經(jīng)歷了前所未有的混亂。外城坊間的百姓打開窗子看熱鬧,成千上萬的士兵往內(nèi)城而去。
皇城所有大門全部緊閉,京師戍衛(wèi)和叛軍在皇城外頭廝殺起來,羅守準去請示貴妃的話。何韻致沒想到內(nèi)城一夜便破防,大感意外。
一定是什么環(huán)節(jié)出了錯漏,然而當下容不得想,她正要下令,心念一轉(zhuǎn),話口硬生生止住:“羅副統(tǒng)領的意思呢?”
“臣下但憑娘娘吩咐,定當從命。”感覺何貴妃周身的氣場稍霽,才斟酌道:“外面尚不知何時來援,禁衛(wèi)軍須出城迎戰(zhàn),助京師戍衛(wèi),將叛軍拒于宮外。”
何貴妃盯他一瞬,想起韋無默的保證,才道:“本宮亦是如此打算,有勞副統(tǒng)領和諸位將士,待陛下凱旋,你們護衛(wèi)有功,必有加官進爵之榮光。”
她說話向來隱晦,眼下卻很直白。羅守準忙道:“謝娘娘鞭策。”說罷領命而去。
宮中由內(nèi)衛(wèi)負責巡邏守衛(wèi),何韻致想起在并州時,武明貞說起守城,教過她和白婉儀一個損招——潑金汁。
所謂金汁,就是把大糞煮沸,從城頭上澆下去……
冒著泡泡、帶著熱氣的糞便,不但可以燙殺敵人……且可以腐爛傷口,難以醫(yī)治,導致全身潰爛繼而化膿病死。
武明貞說,以前北地邊境打仗,戰(zhàn)役時間拉得長,胡人就用投石車,往城里扔尸體、傳瘟疫。作為回敬,城里就煮大糞、潑金汁,你不讓我好過,我也讓你煎熬。
她壞壞地說,如果條件好一點,還可以加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