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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里傳來柳池的聲音。
“顧總,沈先生的律師要見您一面。現(xiàn)在在您樓下。”
聽見沈先生三個字的時候,他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你帶他上來吧。”
“好的,顧總。”
門被敲響的時候,柳池帶著沈檀的律師站到了他面前。
“顧總,這位就是沈先生委托的唐律師。”
唐玲穿著一身干練的職業(yè)套裙,不卑不亢的開口。那聲音平淡無波,卻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他耳畔。
“檀少今天下午剛剛聯(lián)系過我,我以為不會這么快就和顧總您見面的。這是檀少委托我,在他過世之后,轉(zhuǎn)交給您的東西。”
唐玲從公文包里取出了一摞文件放到了他面前。
他翻了一下,是厚厚的一摞財產(chǎn)轉(zhuǎn)讓協(xié)議。全是沈檀轉(zhuǎn)到他名下的東西。大到房產(chǎn)土地,小到珠寶收藏。
他聽見自己聲音艱澀的開口問。“為什么給我這個?”
唐玲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還是用那如同古井無波的語氣丟下一句。“檀少說,這些是干凈的。”便起身離開了。
留下他對著那一摞紙出神。他把那疊紙拿在手里翻來覆去的看,最早一份的日期,是他十七歲那年被趕出家門的第二天。之后的每一年,都有,一直到沈檀入獄前。
頁末簽字的字體筆鋒凌厲,鐵畫銀鉤,讓他覺得有些眼熟,卻想不起還在哪里見過這樣的字。
文件的最后附著一張白紙。只有那張紙上的字跡不一樣,甚至是有點潦草的兩個字。
【顧哥】
這兩個字,他知道那是沈檀用左手寫的。他的指尖摩挲著紙上的那兩個字。透過紙張,他能感覺到,那是沈檀似有千言萬語卻最終沒能開口的遺憾。
“柳池。”
柳池打開門冒頭。“顧總。”
“去查一下,沈檀今天下午在墓園都做了什么,還有,他手上的扳指去哪了。”
“好的。顧總。”
柳池走了之后,他將那一疊紙抱進懷里。八年,每年都有,即便是沈檀離開江城的那三年,也有。那是沈檀留給他,最后的溫柔了。
“沈檀……沈檀……”
淚水落下來,浸濕了紙張。他只覺得,自己像是活生生被人劈開,又粘起來,又劈開。如此反復,無休無止,無窮無盡。
直到他接到了柳池的電話。
“顧總。沈先生在墓園的花店買了兩束白色的雛菊。向店老板借了電話。電話是打給唐律師的。扳指壓給店老板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拿回來了。”
“知道了。”那聲音很啞。
而后他伸手切斷了電話。
再后來,他記得,他幫沈檀料理了后事。沈檀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他入獄之后,和社會是脫節(jié)的。
所以,沈檀的葬禮也是孤零零的。和他的人一樣,總是獨來獨往的。
他想。沈檀曾經(jīng)是拿他當過親人的吧。
沈檀的葬禮,沒有黑色,他喜歡白色。這個認知存在于他對沈檀為數(shù)不多的了解中。所以沈檀的葬禮上,是一片茫茫的白。
葬禮上,他見到了康斂。
偌大的告別廳里只有他們?nèi)齻€人,沈檀就安安靜靜的躺在那,像是睡著了。
康斂靠在了沈檀的水晶棺上,隔著那層透明的棺蓋,描畫著沈檀的眉目,目光里是難得的溫和。
康斂站起身,鏡片后的鳳目變得凌厲。目光冰冷的與他對視,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言語間也刻薄的剜心挖骨。
“顧北逢,你不是說你不會讓他死的嗎?”康斂嗤笑了一聲。“顧北逢,就你也配做個人?”
他沒法反駁,甚至,他竟覺得康斂說的對。
他沒開口,就那么對上康斂的目光。良久的死寂之后,康斂離開了。
最后他親手幫沈檀斂了骨灰,把那只沈檀從不離身的扳指一起封進了骨灰盒里。
下葬的時候只有他在,他在沈檀的墓前放了一捧白玫瑰。他周圍空無一人,但他就是感覺有人在看他。視線落在了墓碑之上的那一片空氣里。
沈檀坐在他自己的墓碑上,猝不及防的跟顧北逢對視。
沈檀聽見了顧北逢開口問他。
“沈檀。你為什么要離開我?”
沈檀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那是顧北逢在自言自語。
他看見顧北逢那張崩了太久的臉,笑了一下,猶似少年。但那雙黑漆漆的眼里卻有淚。
沈檀覺得,是自己眼花了。鬼也會眼花嗎?沈檀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