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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莎隱約聽見了一絲動靜,可她太困了,并沒有睜開眼睛。
周圍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稀薄起來,姚映夏蜷成一團,去摸自己的喉嚨,明明沒有人扼住這里,為什么會喘不過氣?
原來上萬公里的距離都無法阻止沈星川帶給她的本能反應,姚映夏悲哀的想,自己連死都不怕,竟然還會怕那個男人。
可隨即姚映夏就意識到了一個更加嚴重的問題,肖安的手機怎么會在沈星川的手上?
聶遠和沈清源明明告訴過她,哥哥乘坐的船只遇難,他在茫茫大海上失蹤了。
一股比恐懼更加陰冷的寒意像蛛網一樣包裹住她,姚映夏終于意識到世界是一個精心編制的巨大謊言:
“最近整個東太平洋都受到臺風影響,海上風浪大,到達時間還要再延幾天。”
“我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說那邊發生了意外。映夏,你似乎有些過度緊張了。”
“確實只是因為天氣不好,船只的行進速度非常緩慢,并且為了避開風暴,繞了些路。”
“船上的發動機出了故障,需要時間修理,還要再耽擱幾天。”
“夏夏,好事多磨。”
“船只在靠岸時遇到海警臨檢,將所有非法入境的人都扣留了,我們正在想辦法,可是情況不容樂觀,肖安大概率會被遣返。”
姚映夏試圖將其理解為對自己的一種保護,可在計劃落空之后,沈清源口不擇言的詆毀哥哥是個廢物,而聶遠干脆騙她說哥哥死了。
哪怕之前姚映夏隱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兒,也從來沒有懷疑過沈清源和聶遠,最信任的兩個人卻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悄悄腐爛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哥哥大概率還活著,可是落在沈星川的手里,對她和肖安來說都是生不如死的災難。
過呼吸造成的缺氧癥狀久久沒有得到緩解,姚映夏卻知道自己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讓沈星川久等的代價一定非常嚴重。
他的耐心向來不多,特別是面對她這樣的背叛者。
姚映夏強撐著支起身來,想要去撿被扔到地上的手機,卻在站起來的瞬間天旋地轉,一頭栽到了地毯上。
沒有多少皮肉包裹的骨頭被磕得生痛,她卻仿佛感覺不到,只是焦急的想要站起來,可就連這樣簡單的動作她都難以做到,最終只能一點一點爬到窗邊,握住了那只手機。
意識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是從前面對沈星川時養成的習慣,這種時候再不清醒,他們一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姚映夏重新點開了對話框,果然又收到了兩條語音留言,她硬著頭皮也沒敢點開,而是轉化成了文本。
“你一定是玩得太開心了,忘記了十天之后就是我們的婚禮。”
“我想你一定會準時出席的,對嗎?”
姚映夏幾乎能夠想象到,在發出這條消息時,他那微微上揚的聲音,以及毒蛇般陰冷的神情。
細小的顆粒在她手臂上層層泛起,在玩弄人心方面,沈星川確實無人能及。
握住手機的指尖微微輕顫,剛好就碰到了最新收到的那條語音留言,竟然直接播放出來:“可憐你哥哥沒有辦法參加我們的婚禮了。”
前面風平浪靜的鋪墊到底也只是為了引出這句話來,沈星川的語氣里沒有任何悲憫,隱隱帶著漠然的笑意。
姚映夏甚至不敢追問肖安究竟怎么了,她顫巍巍的打出幾個字,按下了發送鍵。
在收到那句“對不起,原諒我”時,國內正是清晨,沈星川坐在寬大的皮質沙發上,面前是一個類似于超級計算機中心的巨大實驗室。
日夜無休輪班倒的技術人員仍然在努力工作,其中也包括潘岳。身為這次“回歸”計劃的行動負責人,他已經一個多月沒有回過家了。
沈星川可以原諒潘岳,并且再給他一次機會,卻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妻子。
事實上在看到姚映夏發來的短信時,他平靜的厲害,哪怕在對方逃走那天,他像是被點燃的松枝,感受到了五內俱焚的痛苦。
然而憤怒總不能一直維持高位,在燃盡所有養料之后,怒火逐漸平息,內里也變成了一團廢墟。
在那之后,沈星川就越發不像一個活人了。
他可以幾天幾夜不睡覺,就坐在這間實驗室里盯著所有人工作,期間并不妨礙他妥善處理好集團內的大小事務,并且繼續跟進婚禮中的各項事宜。
沈星川從不懷疑自己無法尋回姚映夏,在擁有絕對的技術手段之后,想要找到一個人并非難事。
他只是太失望了。
明明他早已接受姚映夏永遠都不會愛上自己的事實,可她偏偏又要引誘自己,最后無情的摔碎這一切。
人果然不能有任何妄想。
一步步的退讓、容忍,換來的只有背叛、玩弄,既然她如此不留情面,沈星川當然也不會再手下留情,他緩緩敲出了一行字:“我之前已經原諒過你太多次了。”
收到這句話的時候,姚映夏正茫然的睜著天花板發呆,從前她也做過不少關于沈星川的噩夢,比這次還要恐怖的有很多很多,只要撐到夢境結束,就會發現一切都是虛驚一場。
現在她需要直面恐懼的根源,在垂眸看向手機的瞬間,肖安的照片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映入眼簾。
他剃了比之前更短的寸頭,穿著看守所里統一發放的深藍色囚服,背后是一面標著身高刻度的背景板。
當年肖安坐牢的時候從來沒有讓她探視過,如今姚映夏卻仿佛穿越了時空,看到了七年前的哥哥。
在昏黃的頂燈照耀下,少年稚嫩的臉龐上是與年齡并不相符的死氣沉沉,姚映夏只是眨了下眼,那張臉就突然變成了如今更加堅毅成熟的模樣。
沈星川太清楚她的心結在哪,姚映夏這一生最懊悔的,不就是肖安為了救她失去自由、斷送前程?
那他就親手送上比噩夢更加可怕的禮物:“單純的偷渡行為一般來說不會判刑,肖安有前科,應該會判一年左右。”
姚映夏看到這里的時候竟然稍稍松了口氣,只是一年而已,怎么也比被沈星川抓起來動用私刑要強得多。
可很快她又收到了一張照片,那大概是一個儲物用的抽拉柜,角落里放著一把剔骨刀,還能清晰的看到上面覆蓋著早已干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