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淺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等沈星川再次醒來的時候,火已經(jīng)快要燒到腳邊。他艱難地坐起身來,吐出了一大口淤血。
他這一生少有這樣狼狽的時刻,右臂骨折,頭痛欲裂,五內(nèi)俱焚,渾身上下每一寸筋骨、皮肉都在疼,卻沒有哪一處的疼痛比胸口還要劇烈。
他的妻子不見了。
姚映夏又一次將他拋下,然后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大火灼燒著一切,他的眼眶剛剛變得濕潤,就被高溫烤干了。
沈星川站起身來,憑借本能在這間面目全非的房子里四處游蕩,尋找著他的愛人。
“夏夏……”
“老婆……”
“你在哪?”
“快點出來,求你了?!?
他這一生都沒有求過任何人,如今只希望妻子能夠回來看他一眼。
沒有姚映夏的每一個日日夜夜,都將他折磨的想要發(fā)瘋,漫長的黑夜會將他的心神吞噬,暴烈的陽光會將他的皮膚灼出一個個血洞,然后他就會變得更加面目全非,不人不鬼。
有誰會愿意變成一個怪物呢?
可老婆沒了,他真的會死。
沈星川擦了擦唇邊的血,又打開了一扇門搜尋,空氣里到處都是劇烈燃燒產(chǎn)生的有毒氣體,他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頭越來越沉,神志也愈發(fā)不清楚。
再不想辦法出去,很快他就會倒地不起,然后被火舌吞沒。
可他不甘心。
自己傾盡心血,壞事做盡,無所不用其極的想要留住她,到最后竟然只是一場空嗎?
映著火光的眼睛開始熊熊燃燒,沈星川聲嘶力竭地呼喊著她的名字:“姚映夏,你不是恨我嗎?有這么好的機會,為什么不殺了我?”
可回應(yīng)他的只有地板被燒穿的爆破聲,他的聲音猛地低了下去,又變成了哀求:“老婆,回來殺了我吧,再看我一眼吧?!?
反正他罪有應(yīng)得,反正她那樣恨他。
沈星川腳步虛浮的在這棟廢墟里走著,路過走廊上的一扇窗戶時,突然聽見有人在樓下喊他:“沈先生,一樓火勢太大了,我們沖不進去,您快跳下來。”
冰涼的夜風(fēng)從窗外灌入,終于讓他稍稍清醒一點兒,沈星川看到自己帶來的保鏢們聚在樓下,原本個個西裝革履,如今都脫得只剩條內(nèi)褲,衣服被墊在樓下的草坪上,以防他跳下去時摔傷。
沈星川卻只是問:“姚小姐獲救了嗎?”
保鏢們面露難色,其中一個開口說:“我們沒看到任何人出來?!?
于是他頭也不回的繼續(xù)搜尋,自己的預(yù)感果然沒錯,姚映夏還在這棟房子里。
她既不打算逃生,也不守在自己身旁,竟然連死都不愿意跟他死在一處嗎?
憤怒驅(qū)使他加快了腳步,姚映夏既然能走出那個房間,就代表她的傷勢還不算嚴重,只要自己能盡快將人找到,就還有一線生機。
他一個一個房間找過去,在推開走廊盡頭的大門時,終于發(fā)現(xiàn)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沒錯,兩個。
十分鐘前,在二次爆炸結(jié)束后,姚映夏又暈眩了好一會兒,然后她就被人抱了起來,帶到了這間離爆炸點最遠的書房。
門被打開的一瞬間,姚映夏失神的眼睛終于有了些微神采,在死亡無限逼近的時刻,她終于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些想活。
空氣仿佛都被凝固了,沈星川勉強維持鎮(zhèn)定,手心卻在不停冒出冷汗。
此時此刻,沈清源正坐在書桌后面的寬大皮椅上,將他的妻子抱在懷中,親吻她的脖子。
聽見開門的聲音,他終于抽空抬頭看了一眼,發(fā)現(xiàn)舅舅找到這里,沈清源并不覺得意外,只是貼著姚映夏的耳朵說:“啊,舅舅來了,你果然不會輕易死掉?!?
沈星川并沒有時間為此生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清源手中的那把匕首上。此時它閃著寒光的刀刃,正貼著姚映夏的左頸。
那里連接著心臟的主動脈,一旦破裂,將會引發(fā)不可控的大量出血,哪怕他能立即將姚映夏救走,也根本不可能撐到醫(yī)院。
如今局勢糟糕到了極點,沈星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面前是徹底瘋魔的小外甥,腳下是隨時有可能坍塌的樓體,偏偏他受傷嚴重,而剛剛懷孕的妻子成為了人質(zhì),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他那樣自負聰明,卻怎么都想不出一個能讓姚映夏活命的可能性,自己死就死了,可她還這樣年輕,他們的孩子還沒有出世。
活到三十歲,沈星川也終于體會到了走投無路的絕望,他連搏一搏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寄希望于小外甥回頭是岸:“清源,你沒必要拉著所有人陪葬?!?
這句話似乎令他覺得十分滑稽,舅舅盡顯頹勢的臉也精彩到了極致,沈清源自顧自的笑了一會兒,又突然停了下來,低頭問道:“姐姐,你在看什么,怎么這樣不專心?”
從剛剛開始,她就一直盯著舅舅,像是見到了救世主。這樣的反應(yīng)令他很不滿意,沈清源干脆將她的眼睛蒙了起來,重新按入懷中。
哪怕他語氣和煦,動作溫柔,手中的匕首也沒有離開過姚映夏的脖子片刻。
如果沒有這把武器,姐姐一定會被人再次搶走,他不想當(dāng)一個永遠都被拋下的可憐蟲了。
沈星川努力想讓自己冷靜下來,開誠布公地問:“清源,你到底想做什么?”
這個問題的答案顯而易見,不過他還是很有耐心的回答了:“我想跟姐姐永遠在一起。”
生也可以,死也可以。
不過如今他被斷了生路,也就只能拉著姐姐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