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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在跟前不敢做聲。
蕭秣半夢半醒間瞥見史逸春來了,便將手一伸,“起來?!?
史逸春依言爬起,見那只手仍架在座椅扶手上虛空停著,下意識伸手放在帝王的手心下托著。
蕭秣已經意識回籠,反應過來現在是在宮中御書房而非上一世的軍營,但見史逸春在面圣第一面時仍做出了上一世熟悉后同樣的動作,不免好笑。
少年帝王原本便長了張如玉如翠的面龐,只是平日冕旒下的五官木訥不動,減了幾分神韻。眼下并無冕旒上珠鏈的遮擋,這張面龐向他一笑,史逸春陡然間失了神。
溫行周推門進來,便見到這幅模樣。
蕭秣什么時候與史逸春這么相熟?分明蕭秣在進宮后并沒有與其他人接觸的機會,而蕭秣幼時離宮前,史逸春甚至還沒有參加科考。
他著意弄出些聲響,史逸春才反應過來,又向溫行周行過禮,臉已經紅了。
“史大人禮部出身,應當知道直視天顏為大不敬?!?
史逸春面色又一白,又要跪下。
蕭秣笑了,心道溫行周倒與他配合默契,一冷一熱夠把這位過于年輕的尚書郎給拿住,“好了老師,你要把朕的主考官嚇破膽了?!?
史逸春聽不出他口中正反義,溫行周卻能聽出蕭秣心情不錯。
分明上朝前還懨懨地毫無精神……
他分了些心,果然覺得蕭秣待這位史大人有種沒由來的親近和信任,但見史逸春卻并無與天子相熟之感,只是君恩浩蕩滿腦門要為帝王鞠躬盡瘁的熱汗。
送走史逸春,溫行周才狀似不經意道,“我記得史大人的妹妹還未婚配,知書達理……”
“停,”蕭秣打斷他,“不是在說史逸春嗎,怎么扯到他妹妹身上去了?!?
“前幾日有折子遞上來希望陛下立皇后,陛下不讓批復,今日人找到臣跟前來,要臣替陛下做主?!睖匦兄艽鬼鴮⑿渲械淖嗾圻f給他,“臣見陛下與史大人相談甚歡……”
“史逸春是史逸春,朕可沒惦記人家妹妹?!笔掞鲾[了擺手,“朕也不打算立后,老師替我想法子擋過去吧?!?
上一世可沒這一出戲,奏折里說說立后便罷了,沒人想讓他真的聯系上哪個大家族勢力,更不用說還專門為了他立后的事去找溫行周說道。想來是這一世蕭秣公開自己恢復心智,又在春闈前這個敏感的時間點新提拔了個沒有絲毫經驗的新主考官,李黨起了疑惑要來試探他。
若真是能立后留下子嗣,估計下一步就是把他做掉,換他的孩子做傀儡皇帝來扶持。
蕭秣看溫行周點頭稱是,又問他,“老師看史逸春這人怎么樣?”
第69章
分明將人都選好了定好了,又來問他怎么樣。溫行周愈發摸不清帝王的心思,索性直言道,“依臣之見,史大人有才情有正氣有心性,但不多?!?
蕭秣的茶水都含在口中了,聽到這句話險些嗆住,好容易咽下去,語帶意外,“老師這么不待見他?”
“臣不過是如實回答,”溫行周垂著眼眸,將史逸春是哪年恩科哪年拜入李黨門下哪年入翰林苑調禮部一一說來,最后總結,“雖然如此,史大人確實是現今對付李黨最合適的人選?!?
確如他所說,史逸春并不是個處處都拔尖的人才,所以明明是難得少年時就二甲傳臚的進士,又拜在李康安門下,還在禮部平庸許久得不到提拔。也正是因為李黨并不把他當個重要人物,史逸春才會對看重自己的帝王這般感恩戴德,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李黨的對立面。
缺點也有,就是他腦子轉的不夠快,蕭秣得時時教導他。但這也并非全然壞事,聰明的刀有聰明的用法,不聰明的刀也有笨用法。
原本他想將調|教史逸春的事丟給溫行周去做,但又想起四方樓那一事尚未平,萬一叫史逸春又成了什么“溫黨”,得不償失。
于是常叫史逸春來御書房伴駕,只差把一些東西揉碎了塞給他聽。
這時候溫行周常常不在,他忙于春闈之事,溫行周便免不了要多費些心神盯著李黨在其他事上占位置撈油水,再不冷不熱地爭些什么,李黨倒不覺得溫行周是為蕭秣爭,只覺得這位先帝時便被奉為國師大人的攝政王也并非不理紅塵俗世,歸根結底還是利益中人。
春闈進入尾聲,殿試里坐著的考生,半數已經拜入李黨各人門下,還有小半數琢磨帝王心思,決心賭一把,拜在史逸春門下,另余個別幾個考生,有的找了中京里的大儒拜下,也有孤身一人對自己滿懷信心的。
蕭秣坐在上首,攝政王溫行周坐在他左下側,主考官史逸春坐在他右下側。
殿試的題目是蕭秣出的,不問儒學也不問黨爭,只問對付西羌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