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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陛下太過敏銳。
溫行周很難控制自己的目光,于是它不受控制地流連在帝王俊朗的面龐上,他的手也忍不住要去觸碰,只是剛想抬起來,發現已被蕭秣用力鉗制著,動彈不得。
溫行周點點頭,“陛下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臣也想知道。”
他原先只知道帝王對自己不喜,他也想得通——他是四方樓樓主,溫徹的兒子,蕭垣的國師,哪個身份都夠蕭秣遷怒于他來恨他。蕭秣能對他有些不自覺的溫情,他也能感受到,畢竟他自認對蕭秣也不算太差,已經在蕭垣的高壓下盡力護著他了……可他沒料到父親口中自己一直在四方樓養病是假,真相竟是自己真與蕭秣有舊。
只不過這“舊”太過灼人,他“看”到幼年蕭玉喜歡追著他的袍邊跑,“看”到自己會把小蕭玉抱在懷里給他指星宿來看,“看”到他在那個夜晚走向哭泣的小殿下,用帶他去大殿找昭貴妃娘娘的借口哄得他悄無聲息地隨自己出了宮門。
他竟真是害得蕭秣家破人亡流浪民間嘗盡苦楚的那個……值得被千刀萬剮的人。
他想起自己又哄得蕭秣發泄在他口中的那個夜晚,和帝王甚至還記得收力才踹向他心口的一腳。他以為那只是蕭秣不喜他,卻不知是蕭秣在痛恨之余居然對他還能殘留的一絲溫柔。
溫行周有心還要說些什么,只是道歉的話語都太單薄,他說不出絲毫。
蕭秣并不需要他的道歉,又問,“我母妃說,幼時是我高燒快要夭折,是你救了我一命。你……還是不記得?”
溫行周停頓片刻,還是搖了搖頭,“不記得,我記憶中確實沒有陛下生病快要夭折的事。”
話說得久了些,溫行周的聲音已經越來越輕了,眼皮也逐漸抬不起來,蕭秣看了他一會,站起身來。
這一晚上除了肯定溫行周先前并沒有天豐三十八年秋夜之前的記憶之外,就只得了一個“殺掉”和“弄傻”的出入,其余的信息點也沒落得多少。
但是與漆仁談話已經將之后武林中事與日程安排定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四方樓必定要被他鏟除。
只是這一世他不準備全指望無定莊的漆仁,無定莊只能做個引子,漆仁也從他手中得不了太多好處,甚至,再成為新的武林勢力之一后,他要歸順大啟朝廷。這是這一世他與無定莊漆仁的新“交易”。
四方樓倒后,溫行周還能活嗎?還愿意活嗎?還能活多久?
或許這一世他不能再簡單直接地將四方樓交給無定莊搜刮后毀于一炬,他要清查四方樓,看看這四方樓的秘術,到底是些什么東西。
邁出觀星閣,天邊已露出亮光。蕭秣上朝。
溫行周之后又醒了幾次,但時間都不長,不等蕭秣過去便再次陷入昏迷。反復月旬,逐漸喪失了各種感官,太醫已不能醫治,只說是四方樓內部似有什么秘藥,還能叫他拖著一口氣不死。
蕭秣今日罷朝。
他去了觀星閣,在昏睡不醒的溫行周身邊從晨初等到午夜,又等到翌日清晨,終于從窗口飛來一只鴿子,鴿子腿上的紙管只有來自前暗衛首領現禁衛軍首領的兩個字:事成。
武林一方勢力四方樓,一日一夜間轟然倒塌。
重活一世,雖然許多謎團仍未解開,但他又一次大仇得報,西北邊塞在成文德與邊嘉玉的一武一文中牢不可破,他也算功德圓滿。
蕭秣忽然有些疲憊。
他望著桌上的酒壺與酒杯,久久不語。
溫行周又一次醒來了,他已經逐漸喪失了嗅覺、味覺和聽覺,只有一雙眼睛還能睜開,靜靜地看著他。
蕭秣拎壺倒酒,回過身來便看到溫行周在他手心寫字,只有一個字,“鴆”。
鴆。
送他上路的毒酒。
蕭秣點頭。
于是溫行周笑了,他很順從地接過蕭秣遞給他的酒杯,卻沒有喝,而是從蕭秣臂彎處鉆出那只已經骨瘦嶙峋的手臂——
蕭秣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交杯。
第74章
溫行周死了。
他的死亡沒有掀起什么波瀾,因為歷任國師都不長命,大家只說是窺天命而損人壽,只是溫行周格外年輕一些,沒人覺得他是死于一杯毒酒。
倒是蕭秣沒有給他什么以示追思的封號叫人有些意外,但又見四方樓被鏟除,聯系到舊事,便又覺得帝王允許他平平無奇地離開已經是另一種恩典。
這次清除四方樓是由他的禁衛軍親自去做的,搜查得來的物什也都分門別類地送進了帝王的私庫。除去一些天材地寶和卦卜經法,只有一樣值得他注意些,是一卷有些破舊的卷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