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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豐三十六年的那一日,他本該就因高燒夭折。
或許是年幼的溫行周望著失魂落魄的宮妃和痛苦無比的嬰童起了惻隱之心,竟動用絳珠雙極圖改了他的命數……
那時只有他三人在場,于是只有母親何昭留下了對溫行周的些許印象。
連溫行周自己都忘了他曾做過這樣一件事。
只是在再次遇到這位七皇子時,哪怕失去了記憶也并不抗拒他的親近,甚至對小小的幼童給予了無邊的縱容。
那第二次呢?
他原本的命該是什么?
溫行周為什么把他“改”成了離魂之后的癡傻?
蕭秣一時恨不得把溫行周的墓撬了把尸體挖出來嚴刑拷打一番。
但做不了。
周叢書也答不上來。
他只能看著蕭秣的面色越來越黑,思索著自己究竟還能不能將這絳珠雙極圖從心情極差的帝王手中借走一用。
第76章
周叢書正在心里揣度著什么時候才能等到帝王郁郁之態稍有緩解時開口借用這卷絳珠雙極圖,沒注意門口鬼鬼祟祟溜進來一個小太監,在海安身邊附耳說了什么,海安不動聲色,揮手叫小太監退出去,自己又小心翼翼走到帝王身側。
蕭秣面色微動,從方才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看向周叢書。
周叢書更加惴惴,以為自己那些不省心的師弟師妹們是否又說了什么觸怒天顏的話,卻見蕭秣面露一絲悲憫,“霍鳴說,那女弟子已經去了。”
周叢書一怔,跌落在地。
他顧不得殿前失儀,惶然向御書房外奔去,蕭秣見他也是可憐人,不與他計較,又吩咐海安再指個太監跟過去,免得他在牢房中多事。
海安領命去了,蕭秣又看向那卷被遺落的絳珠雙極圖。
絳珠。
是血還是淚?
蕭秣輕輕撫上這卷卷軸,眼睛飄向爐火,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做。
周叢書的心上人去世后,周叢書也不再任何言語,看上去頗受打擊。
就連蕭秣赦免了四方樓眾人,為首的周叢書也只是麻木地在引領下磕頭謝恩,眼睛依舊空空蕩蕩。
除去與天豐三十八年那場宮變有關的人之外,四方樓中其余眾弟子被蕭秣放出牢房,各自流放,不準他們再成組織聚在一處。四方樓就此徹底渺無音訊。
海安見他心情不佳,便進來說昭皇貴妃的父親何朔老將軍一家已被接到中京,正著人帶著去宗人府見賢王蕭瑛,是不是等何將軍看望完賢王殿下后請進宮一聚。
蕭秣總算聽到一個好消息,于是準許了。
等了半晌,便聽外面有動靜,他回過身,果見一老態龍鐘的老翁拄拐慢慢行來,見他一面,便已老淚縱橫。
蕭秣其實對自己這位外公已沒什么印象,但或許是血緣,又或許是親情下的眼淚太痛,蕭秣心下也酸痛難捱,與海安一左一右好生勸拂,好一會才叫老人家止住眼淚,坐在一處聊聊天。
聊了一會蕭瑛已經生下來的麟兒,又聊起蕭秣還小,何昭還在時候的那些陳年舊事……他們都刻意地避開那場帶給他們滅頂之災的宮變。
又或者提到些,只是因何朔已經年老不堪,克制著不叫老人再痛哭流涕壞了心神。
于是算是相談甚歡。
只是離開前,何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欲言又止。
蕭秣便說,“外公想說什么直說便是。”
何朔便嘆了口氣,道自己想起他當年領著全家老小回到家鄉安壽后,有一位同鄉族人來找過他,那族人說曾有人托他照顧一個從中京送來得了癔癥的小兒,只是一直沒見那小兒送來,聽聞何朔從京中告老還鄉,便來問問情況。
何朔哪里知道這事,何況他正陷在女兒幼孫枉死的悲痛中,那人也不好再問,那一頭又斷了音訊,只當是那邊計劃有變沒能及時聯系他,便作罷了。
這回子聊天聊起蕭秣在宮變時沒有死,而是被人弄了癡傻后流落南方,過了近十年才被前往江南調查他事的暗衛發現帶回宮中……何朔便忽然想,這小兒會不會就是蕭秣?
盡管所有人都認為當時的七皇子已在那場宮變中離奇死亡,會不會仍是有好心人發現蕭秣并沒有死,還想著將蕭秣送回安壽的何家,至少也算幫他們保住一個小生命。只是或許山高水阻,最后沒能成功將蕭秣送來。
蕭秣得了這個信息,送走何朔,還是派了暗衛親自去安壽追查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