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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瞪了溫行周一眼,索性翻身上床,踹掉鞋子又扯過被子,在另外半邊枕頭上睡了。
第80章
這么“同床共枕”了一夜,倒叫溫行周更生出些“蹬鼻子上臉”的架勢,接連幾個夜里從密道鉆進朱雀殿,又鉆到他的床榻上,囫圇睡個夜覺,晨起下人進來侍候前再回到玄武殿去。
蕭玉見溫行周好歹還能守一守面子上的“規矩”,也沒非逼著他離開。
到底是與溫行周“相依為命”許多年,兩個人抵足而眠,竟真睡得踏實些。
偶有一夜溫行周沒來,蕭玉聽床邊燭火必必剝剝地爆著小花,不知是因為溫行周不在,還是因為等著夜里的事情,實在沒有睡意。
今夜是他與溫行周在安王蕭靈府上發事的時間。
蕭玉不讓溫行周再動那張吃人性命的絳珠雙極圖,只叫他尋幾個四方樓里靠得住的師弟師妹,間或著去六皇子府中鬧鬼去。
蕭靈不是什么敢作敢當的英雄好漢,斷斷續續地鬧上幾天,他定然要找人驅鬼,可這動靜本不是鬼神鬧的,如何驅得走。民間的道士和尚請了一堆,事情都鬧到陛下那兒去了,蕭靈道父皇是真龍天子陽氣最甚不怕那些魑魅魍魎,求父皇庇護。
但他非幼兒,又不是蕭玉這樣得寵的皇子,蕭儀好生安撫,又叫人送他回去。
果然夜里又鬧了鬼,甚至凝出實體叫他心口中了一刀——他說是一刀,實際上不過是一絲皮外傷,再慢些裹紗布都該自己愈合了。
但這是鬼魂真正要殺他的象征,蕭靈又驚又懼,渾身癱軟,好容易恢復過來,大半夜的帶人到宮外磕頭,請父皇救他。
蘇貴便親自去請溫行周。
久等的這時終于來了。
蘇貴不知道溫行周在只有自己一人的被子里已經再睡不著覺了,只想著這一天早來,不必每個鬧鬼的夜里他都與蕭玉分開。眼下自然并無被深夜喚醒的不耐,倒讓已準備好面對這位冷冰冰的國師大人的不滿的蘇貴松了口氣。
六皇子蕭靈見他如見了救星,寒冬臘月里坐在馬車上只披著厚被子,面上勉強恢復了體面,但還殘留著驚懼交加的眼淚直淌的痕跡。
溫行周早已知道他是為何事這般肝膽俱裂,但面對蕭靈只做不知,舉起車廂壁上的小燈盯著蕭靈看了一會,才慢慢道:“殿下倒不像是被臟東西附了身,而是……”
他欲言又止,蕭靈忙央求,溫行周才搖搖頭,“臣不過是略作猜測,請安王殿下還是先允許我去府上看看再做決斷。”
“好、好……這是自然。”蕭靈見他不似先前請來的大師一般迅速做決斷,反而更視他如救命稻草,恨不得抱著溫行周的手臂做支柱。
好容易到了安王府,那些在府中裝神弄鬼的四方樓中人自然早已做好準備,面對著空空如也的王府,溫行周靜坐不言,直至天邊泛起一絲光亮,方伸手一揮,輕呵出聲——果見府中最大的槐樹下輕輕飄下一卷白綾。
那白綾又并非全然純白,反倒深深淺淺地撒開紅色,看來確是血跡無疑。
而那血跡的分布也似有神靈,竟在晦暗不明的天光下組成了一張人臉,看不出眉目如何,但能見發釵輪廓像是一位盛裝的宮妃。
溫行周不露聲色,裝作好奇的喃喃:“這是……”
身邊的蕭靈已大叫一聲,忙不迭地躲在溫行周身后:“貴妃娘娘,這主意非我所出,冤有頭債有主——”
溫行周沒料到他這般不禁嚇,竟是現在就要吐露實情,無奈之下自己俯身拾起白綾,向它念了一段語,又將白綾向高遠處一拋,那白綾便凌于空中滯住。
蕭靈見他動作,自己忙不敢言,只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磕頭。
溫行周凝神與白綾對望片刻,天光終于亮起之前,忽見白綾一泄,隨風飄走了。
再看蕭靈,已是涕泣橫通,屁滾尿流。
溫行周回身,親手扶起他,又差在外圍圍觀的侍從去叫人來伺候安王殿下更衣。
待蕭靈終于略微冷靜下來恢復了人樣,溫行周才將一口未動的茶盞放下,悠然地進了安王府的書房,“此鬼非一般愁怨所化,而是一族一鄉人之沖天怨念凝結而成,壓只壓得住一時,反撲起來倒更平增怨力……殿下若想根除此鬼,還請恕臣直言。”
蕭靈忙點頭,“國師大人但說無妨。”
“臣先前在馬車上說殿下并非被臟東西附身,而是惹上了冤孽。”
蕭靈一悚:“冤孽?”
“冤孽便是與苦主有因果了。見這冤孽的怨力之盛,應當是殿下許多年前惹上,不僅沒能被時間沖散,反而愈加濃厚,只是前些年陛下春秋鼎盛,龍氣籠罩,冤孽不敢靠近皇子之身,但陛下的身體日漸……”溫行周并不明說,他見蕭靈懂了,才繼續道,“那白綾生前應當是宮中女子,含怨被逼而亡,如今終于尋著機會行至進宮處。約摸著是殿下八字最為身弱,便從殿下先來討。”
蕭靈欲哭無淚,只能拱手哀求,“還請國師救本王!”
溫行周輕嘆一聲,“此冤孽是與殿下結了因果的,臣一人卻是無法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