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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森輕輕搖頭。“七歲那年,我媽走了。”
走了,比幾年前謝森說的“我媽不在了”更直白。夏晴雖懂得不多,卻也知道這不是好事。芳姐母親去世時,他也說過“走了”這詞。
茶杯滑落,杯身雖并未摔碎,茶水瞬間濺灑滿地。七歲,就是小學一年級。這么小就沒有媽了?夏晴憂傷地凝望謝森。
離世,本應距正值花季的他們極為遙遠,夏晴完全無法想象。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在他面前老是抱怨自家媽媽的不是,在他父母離婚時失魂落魄唉聲嘆氣,但比起離世,離婚不過是暫別,他要是想見爸,以后總會有機會。
而謝森,再無機會見媽媽了……
小一到初二,經歷了八個年頭,才知道他的家事。為什么平常不多傾聽他,不多關心他,而僅是自己一個勁兒閑扯?平時他又是懷抱著什么心情看著自己和媽打鬧的?
夏晴站起,抱著謝森。謝森微愣,頭靠在夏晴胸口,沒有抗拒。就像當初父母離婚時,夏晴靠在謝森胸口痛哭時一樣。不同的是,當時他們二人站著,現在一站一坐;當時夏晴痛哭,現在謝森沒哭。
手掌撫著謝森的背,漸漸用力。深刻感受到掌心傷口因碰觸生出的疼痛。但這種程度的苦楚和喪母之痛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蒼白無力。
“對不起。”夏晴低語。他想說些安慰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就這樣,靜靜擁抱,過了好些時候。
反而是謝森安慰他,口吻像平素般平靜無瀾。“都過去了。”松開他的懷抱,讓他坐好。謝森拾起地上的杯子,不緊不慢地用壺里的水清洗,繼續沏茶。
“你這么討厭車,她是不是……”夏晴問得小心翼翼,但他深信無論如何謹慎,問話仍會傷害謝森,盡管他從不表露情緒。
謝森點點頭,“那天她像往常一樣,在街角等我放學,被失控的車輛……”他深蹙眉頭,眼睛并無焦距,沉默了一會,深吸一口氣,接著說,“我目擊現場。”
我目擊現場。這幾個孤零零、血淋淋的字讓夏晴心頭巨震。他親眼目睹自家母親被車撞亡?!所以他有足夠的理由討厭車甚至憎恨車!于七歲的小孩來說,是怎么一個永生難忘深可見骨的折磨?上天這個玩笑開得何其血腥何其殘忍!
自己呢?竟在他面前毫無底線地炫耀玩具車子!他無法克制地哭出來。連同謝森的份,一起哭出來。
“不是有你嗎?”輕輕拭走夏晴眼角的淚水,謝森說,“把車修好,避免災難。”
車,謝森確實討厭車,只要走在街上就無可避免要面對它們。理性的他當然清楚有錯的不是武器,不是車子,甚至不是使用武器使用車子犯下無可挽回悲劇的人。那不過是無法預料的意外,每日都可能在世界任一角落上演的車禍而已……根本,沒有理應記恨的對象。
夏晴顧不上掌心的疼痛,握著眼角處謝森的手,凝神堅定。“我一定會成為很優秀的修車師傅。”
“嗯,我深信不疑。”
經過此番對話,藏于心底的往事攤展開來,如釋重負。為避免碰觸到夏晴手心的傷口,謝森心里再不舍也不得不松開它。
他們又聊了一會。時間變得無足輕重。夏晴想到什么,問,“但是,我在你家沒見過任何遺像。”
謝森說,她生前和爸說過,要是她走了,不要立像,無需祭祀,火化后灑向大海。想要緬懷她,親近自然,可能她化作一株水草,一條小魚。
“心胸豁達,真是位特別的女子,”夏晴問,“有她的照片嗎?”
她不喜歡照片,留下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