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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沈子鳴給自己的信上會寫,有人密報陛下書乾哥想調兵營救奉安公,陛下動了大怒,將他禁足東宮。想必書乾哥就是因為被人發覺了身世, 借此做了文章, 才導致后來種種。
“你現在知道書乾為何會突遭大禍了吧?他是我的孩子, 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可能繼承皇位。”奉安公喃喃說道,“樂宿齊是個瘋子,他恨我,也恨我的孩子。立書乾做太子,是為了給他希望,讓他萬眾矚目, 成為眾矢之的,再在他最輝煌的時候令他萬劫不復。”
“不是這樣的。”沈徹聞打斷了奉安公的喋喋不休,心想,這人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低估皇帝對書乾哥的愛了。
陛下不是個拘泥兒女情長的人,他對奉安公的恨,不至于轉移到曾與他同甘共苦的親生骨肉身上。
他對書乾哥的偏愛毋庸置疑, 偏愛到其他三個皇子都有怨言, 這樣的愛,是偽裝不出來的。
沈徹聞想起陛下還不是陛下的時候, 書乾哥年長一些, 被留在后方看顧沒有母親的他和樂書音。當時樂宿齊征戰回來,還穿著鎧甲,直奔了他們院子。
幾個孩子都在一處午睡,沈徹聞被動靜吵醒, 微微睜開了眼,看見樂宿齊憐愛地把樂書乾抱在懷里,親吻著他的額頭,用比喘氣聲大不了多少的聲音呢喃道:“怎么瘦了呢。”
那時他就意識到,對樂宿齊而言,樂書乾與樂書音、樂書和,是完全不同的存在。連沈徹聞一個外人,都會忍不住嫉妒這樣的感情。
“先帝是真想讓書乾哥繼位的,他從來沒有因為你,遷怒過他。”沈徹聞說,“我想或許是因為,書乾哥是先帝唯一一個在與愛人共同期待中生下的孩子。”
先帝也并不是不愛其他孩子們。
他怕樂書音沒有后盾,所以將他與擁有兵權的沈家綁在一起,臨死前給老三和老四取了安、康作為封號,希望他們可以一聲順遂安康。只是這些愛,與給樂書乾的比起來,太過微不足道。
奉安公諷刺地笑了笑:“如果他真愛他,就不會眼睜睜看他死在東宮。”
沈徹聞不打算與奉安公爭論皇帝對樂書乾的感情是真是假,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是有心人利用書乾哥與奉安公的關系,挑撥離間,說明那個人也知道書乾哥的身世。
可是被前朝廢帝始亂終棄這種事隱秘又屈辱的事,陛下自然不會讓任何人知曉,那么對方是怎么得知的?
“你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別人?”沈徹聞問。
“別人?”奉安公伸出手,將扳指遞給沈徹聞,“不就是你?”
“除我以外呢?”
“我兒能做皇帝,那我大齊就還不算亡,我怎么可能把這種事告訴別人?”
沈徹聞覺得奉安公說得不無道理。樂書乾是奉安公的孩子,即便不姓韋,依然流著韋氏的血,奉安公即便要說,也得等到樂書乾登基后,不會坑害他。
可如果也不是從奉安公那里得知的這段過往,對方到底是怎么知道這種連太子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呢?
“陛下登基后你就一直被關在這里?”
“知恩宮……他要我永生永世銘記他對我的恩德,要我知恩圖報,要我俯首稱臣。”奉安公說到激動出,口中咳出一灘血來。
沈徹聞心想,難道不是你活該?
如果你當年不招惹陛下,如今你花天酒地做你的皇帝,有陛下這種將領鎮守邊關,前齊或許還能再撐幾十年光景。如果你當初招惹了陛下,之后好好對他,如今你們共同治國,你還是皇帝,太子還是太子。
“陛下有來見過你嗎?”沈徹聞想,會不會是陛下過來時,被人猜出了他與奉安公曾經的關系,從而有心人推測出了書乾哥的身世?
“見過……”奉安公佝僂著起身,不知道從哪摸索出一塊舊絹布,擦拭掉自己嘴角的血沫,“他為了報仇而來,怎么可能不見我?不來見我豈不成了衣繡夜行?”
隨后,他像豁出去了一般,盯著沈徹聞說:“不光見過,我們還有過一個孩子。”
那段歲月對韋朔而言,就是一場夢魘。
繁華的京都城成了煉獄,樂宿齊一身戎裝,從邊疆跨越萬里,只為了將他永遠囚禁在深宮。
韋朔最擅長花言巧語,試圖與從前一樣哄騙樂宿齊。他自以為是地覺得很了解樂宿齊。
樂宿齊表面冷漠,心腸卻軟,耳根更軟。只要幾句甜言蜜語,他就會為自己肝腦涂地。
可樂宿齊聽完了韋朔那些話,只是冷冷笑起來,朝他問:“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陛下搬進知恩宮吧。”
“哪有什么知恩宮?”韋朔聽見樂宿齊口中的那聲“陛下”,覺得刺耳極了。他在侮辱自己。
“就是從前的齊眉殿,我給它改了個名字。”樂宿齊笑起來,臉上卻沒有從前的率性灑脫,宛如煉獄爬出的惡鬼。
韋朔怒不可遏:“齊眉殿是我大齊歷代帝后大婚的地方!”他的祖祖輩輩都在這里舉行婚禮,祈求此生舉案齊眉。
“哦?那陛下昔年又是與誰在這里成婚?”
“如果你愿意,我們……”韋朔討好地說道。
樂宿齊卻打斷了他:“奉安公,沒有大齊了,也沒有齊眉殿了。我留你一條性命,你要知恩圖報。”
韋朔幾乎是被丟進了知恩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