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識迷發笑,:“你親自來接,好像也沒什么了不起……”不過似乎太不給人家留情面了,她忙找補,擺手道,“你不要誤會,我不是在同你鬧別扭。太長公主的尸首到現在都沒找到,別說是你,我也很好奇。尤其你要栽贓到偃師的頭上……哦不,你是合理懷疑,但我不能讓偃師妄擔了罪名。所以我要查案,你查你的我查我的,雙管齊下,兩不耽誤,爭取成為太師的賢內助!”
陸憫看著她,畢生的好耐心都快用盡了,笑道:“阿迷,我說過很多遍了,夫妻同心雖是好事,但也要顧及自己的處境。身份這東西,人人都在追求,但它也會如牢籠一樣約束你的言行。你來查案,從何查起?全城幾千武侯和護衛都找不見蹤跡,我不認為憑借你和三個偃人,能查出什么真相。”
識迷心道小看人了,她又沒打算用這種笨辦法。神道場下方圓百丈沒有,就說明這尸首不可能讓你找到了。再一寸寸搜尋,無非是為給擊胡侯一點心理安慰而已。
她不答,主意也不更改,讓他一陣陣心火上涌。
“你為何這么不聽勸呢。”他苦惱地說,“偃師讓你嫁我,想必不是為了讓你給我添堵吧!”
她卻笑起來,“挑起事端的是你,要平息事態的也是你。矢口否認你不信,自證清白你又不許……太師可比我想象的難應付多了。”
終于,最后一點笑意也從他眼里褪盡了。他站起身,姿勢和眼神裹挾著冰霜,回身一顧道:“我借助偃師茍活到今日,原本這命就是撿回來的,也早有準備有朝一日會遭割席,只是沒想到來得這么快。中都有偃師的消息,早已傳入上都,我一直盡力將此事壓下,無奈你們似乎并不領情。女郎手里確實掌著陸某的生殺,可女郎別忘了,若沒了我的庇護,上都定會不惜一切代價,逼你們現原形。”
他扔下狠話就打算離開,識迷沒有阻攔,因為她知道,他根本就走不遠。
“太師如此不留情面?”她笑著說,“要不再商議商議吧,咱們取個折中的好辦法。”
他回頭看向她,她在燭光里揚著笑臉,任何時候都是天塌不下來的表情,越是漫不經心,越激發他的怒意。
他面沉似水,“依我之見,沒有什么可商議的。”
她的笑意更濃了,“那你今晚住在這里吧。”
他說不必,“我忙得很,晚間還要會見主計,核對神道耗費的用度。”
識迷不由唏噓:“公務安排過滿,沒給自己留點空閑,這樣不好。”
他大概還想表明大丈夫興國安邦的決心吧,那側臉看上去冷且硬。
結果還沒開口,人忽然倒下來,還好識迷眼疾手快接住了,托著那沉重的身軀笑逐顏開,“你看,我說要給自己留些空閑吧。先前寧折不彎有什么用,最后還不是不爭氣地倒在我懷里。”
第26章
人倒下了, 不管他多可惡,終歸是花了心血造就的,不能干放著不管。
識迷招呼阿利刀,把人扛回臥房, 安頓在床上后打量兩眼他的臉, 不可否認很好看, 但著實是不討人喜歡啊。
唉,看得窩火, 干脆拽過被子蓋住那張臉。然后解開他的玉帶, 挑開他的衣襟, 將符箓打進他的靈樞,把早就預備好的血, 一滴滴澆灌進那條細長的紅線里。
半偃是不能徹底失活的,上回早就給過他教訓了,他好像忘記了。心一旦停跳,血液供給不上,重新催活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今晚不知又要熬到什么時候,真是讓人苦惱!
床上的人無知無覺, 直挺挺地躺著, 她閑來無事, 坐在窗前翻看重安城的縣志。
這座城建成只有區區五六年,但值得記錄在案的大事小情很多。起先遷來幾家幾口, 生老病死的狀況如何,后來遇上戰事,多少人投軍,多少人被坑殺。記錄到最后,根本沒有一個精確的數量了, 便寫了個驚心動魄的詞匯“數之不盡”。
數之不盡,一切都是拜床上這人所賜。如今卻要救他,可見太師的命不錯,起碼又多活一陣子。
合上縣志,她背著手,慢吞吞游蕩到床前。從他微敞的交領下看見他的脖頸,勻稱、纖長,但有力。要是拿刀在上面劃拉一下,濺出的血應該就如上元夜的煙花,會染紅整間屋子吧!
不過這也只是她的臆想,好不容易拉攏的人,哪能輕易讓他死。
她等了會兒,欠缺耐心了,伸出一根手指推了他一下,“陸憫,醒醒。”
可他沒有任何反應。
回頭看香爐,差不多兩炷香了,再怎么也該睜眼了。難道是氣血耗盡,真的死了?
死不得啊,還沒到時候。她彎下腰,打算測一測他的鼻息。但鼻息杳杳,說不清有還是沒有。一時無法確定,干脆扯下他一根頭發,送到了他的鼻尖。
也不知是扯痛了他,把他痛醒了,還是確實到了還陽的時間,她忽然發現他睜開了眼。她的臉離他很近,相距大約只有一拳吧,猛見一雙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看著她,實在把她嚇了一跳。
“醒了說一聲嘛,我以為你徹底死了。”她把手垂到床沿下,悄悄甩了甩,把那根發絲甩開了。
她本想直起腰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陸憫的老毛病還是發作了。巨大的臂力落在她背心,只消一壓,直直把她壓趴了。
然后識迷像疊羅漢一樣壓著他,她嘗試了很多辦法想掙脫,可都是徒勞。她就像蹦上岸的魚,任她兩頭怎么用力,身子就是牢牢和他釘在一起。她頓時后悔不已,“我怎么忘了綁你,果然婦人之仁害了我自己。”
他完全聽不見她的抱怨,此時和她依偎在一起,內心便充斥著極大的滿足。
偃人進化成生人,每一次續命都像新生。染典他們有專屬于自己的箱子,箱子就如母親的子宮,能帶來無限的安全感。而半偃為了盡快向生人靠攏,不會預備箱子,他的依戀無處宣泄,自然盯上了識迷,于他來說識迷就是他的箱子。
但這種糾纏,實在令人窒息,他緊緊圈住她,幾乎不給她任何掙扎的空間。他的臉貼在她的頸窩,光是抱著還不夠,更喜歡親昵地磨蹭。識迷險些要叫救命了,太師鋪天蓋地的眷戀令她難以招架,再這么放任下去,她怕是要死在他懷里了。
“啪”地一聲,她拍在他臉上,“你是不是裝的,想占我便宜!”
而陸憫眼神純凈,純凈得恍如小五重現。挨了打有點委屈,但顯然還敢。抱住她的手臂非但沒有松開,反倒圈得更緊,怕她跑了似的。
識迷哀叫:“松手,我快喘不上氣了。”
他這才微微放松一些,仔細看她的臉,在意識渙散中清晰地對她說:“阿迷,我喜歡你。”
識迷說知道,“每個偃人都喜歡我,你算老幾。”
不過頂著這張臉,前一刻還爭鋒相對和她起爭執,后一刻就變成了這樣,頗有佛魔一線的刺激。
可惜,九章府的人沒有眼福。要是能親眼目睹太師多情的模樣,晤對的時候八成會忍不住笑出聲。
識迷邊想邊掙扎,好不容易從他密密匝匝的包圍里掙出臉,喘上兩口氣。他雖然情難自抑,但你兇他
兩句,還是可以適當制止他的。
遂厲聲呵斥,“抱可以,但不許再蹭了,蹭出火星子怎么辦!”
他從她頸窩抬起頭,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我只想與你貼緊一些,沒有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