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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情況是,楊夫人迷惘,識迷也很彷徨。到底是她學藝不精,還是楊將軍利用這具身體過早了?算算時間,從頭到尾也就十余日,武將到底身底子好,要是換了常人,連坐起來都難,哪有心思迸發此等狂想。
識迷搓著手道:“這種事,我也不知怎么開口詢問,你且再等幾日看看,萬一
說好就好了呢。”
楊夫人抱憾,“唉……急得抓耳撓腮,誰承想不中用。”
識迷心下直打鼓,又不能多說什么,只得推搪,“再等等……再試試……如果實在不成,你再來告訴我,我替你找高人打探。”
第43章
如果跑去問顧師兄, 為什么她做的偃人行不了房,這話說出口,恐怕會驚掉師兄的下巴吧!
總之重騎夫人很受困擾,但因問題過于私密, 又不能揪著不放。小小同太師夫人透露了一番, 不好意思說更多了, 略坐了會兒,閑談了些家常, 就順勢告辭了。
識迷送別她后, 仍舊沉浸在困惑里, 久久回不過神來。
楊夫人的那些描述,在她腦子里織出一張網, 猴急、躍躍欲試、自信滿滿……她想起陸憫昨晚說忍不住了,要是當時沒有喝止他,他今天八成哭得連議事堂都去不成了。
思及此,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萬一和楊將軍一樣的癥候,那他這段時間的美男計, 不都成了自取其辱嗎。
捂住嘴, 本應該可嘆的事, 不知怎么忽然讓她覺得有點好笑。但笑出聲又不太好,她便給自己沏了一杯茶, 轉頭專心欣賞外面的荷葉蓮花去了。
當然這個問題令她產生一種難言的心虛,后來愈發躲在暗室里不想出去了。加之九章府內安全穩定,她心無旁騖地雕琢,進度比以前快了一倍,中途還抽空回去, 見了師兄一面。
師兄的進度也極快,引她看圣元帝的軀干和四肢,已經有了雛形。精化比鑄模更費精神,但因框架已定,至少不用擔心出錯。
難得忙里偷閑,識迷讓艷典趕緊把食盒搬上來,里面裝著她早就吩咐廚司預備的點心,和師兄在廊下架起了茶水桌,放低半卷竹簾,就著簾外零散的日光,悠閑地漫談品茗。
恰好第五海從院子里走過,她招了招手,“第五,過來。”
第五海便走到廊子前,恭敬地行了一禮,“師叔召我,有何吩咐嗎?”
識迷其實很想問那個問題,但又不太好出口,便拐著彎打探,“你已經有了點年紀,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問你,若是遇見喜歡的女郎,有沒有動過娶親的念頭?”
第五海對她的古怪發問很不解,“偃人不過是一堆精鐵細木,娶親做什么?”
識迷被他反問住了,忙解圍式地搖搖披帛,“師叔比較關心你的內在嘛。你比那三個聰明,我擔心他們有了想法說不出口,所以問問你,心里也好有數。”
第五海笑了笑,搖頭走開了。
識迷沒問出什么結果,又來和師兄打探,“做個圣元帝,再做個宋皇后。他們知道生人是夫妻,時候長了,會不會日久生情?”
顧鏡觀說不會,“只會互相瞧不上,在他們眼中,對方始終只是個木頭疙瘩。”頓了頓偏頭打量她,“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難題,攻克不破嗎?”
識迷忙說沒有,“之前給重騎衛將軍換了身,她夫人來見我,說他怪得很……”后面的話實在不好意思問出口,到了嘴邊又咽回去了。
怪得很,在顧鏡觀看來極尋常,“生人變成半偃,哪有不怪的。性情會更改,行事作風也會轉變。”
她又小心翼翼追問:“那還能變回來嗎?”
顧鏡觀道:“說不準,體能和心境不同,產生的結果亦不相同。”
這下識迷更沒底了,陸憫的癥狀目前看來和楊將軍一樣,但那方面至今沒有嘗試,事到臨頭也不知怎么樣。這段時間因他過度的熱情,她還有些擔心,然而想起重騎夫人那張百思不得其解的臉,她忽然就釋懷了。
捏起杯盞,愉快地同顧鏡觀碰了一下杯,“師兄,喝。”
顧鏡觀見她眉間的陰云逐漸消散,便抬了抬杯,慢慢飲盡了杯中茶。
其實夏日早已來了,重安城地處深峽的緣故,遠處高聳的山峰時時吹來涼意,這里的夏天,比之其他地方要晚一些。
忽然“吱”地一聲,聲嘶力竭,院外的楊樹上迸出蟬鳴。日光穿過竹簾,投下斑駁的影,顧鏡觀瞇眼望著廊外的世界說:“加緊一些,日夜趕工,三個月內定能完成了。只不過圣元帝派遣御史來中都,不單是督辦太長公主的案子,更是為了捉拿偃師吧!我看陸憫肩上的擔子不輕,不知他會拿什么作為借口,搪塞過這三個月。”
這事不在識迷的考量范圍內,反正復仇之路上,最難對付的就是陸憫。既然目前暫時達成了和解,論心機手段,他不輸任何人,難題交給他,他自然能夠攻克。
她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說的。顧鏡觀聽后淺淺一笑,“你很信得過他。”
識迷道:“他既然想利用我們,那風險自然要他同擔。師兄放心,如此陰險狡猾之人,有的是辦法。”
這點她倒是說對了,要論陰謀陽謀,陸憫從來不落人后。
李御史來重安城,轉眼也有半個多月了,案子沒破,倒把自己給交代了。偃人躺在床上托病,密函全由陸憫來寫,他煞有介事地回稟圣元帝,自己是表面稱病,暗中秘訪。案子不好查,但已然有了些頭緒,請陛下稍安勿躁,等時機成熟,一切自然見分曉。
于是上都的圣元帝還得耐住性子,半個月后,李御史信上說中都有術士,善于操控夢境,太長公主一案可能與此人有關。至于圣元帝更關心的偃師,四處查訪,并未查到行蹤。也許是傳聞有誤,也許是妖人掩藏得太好,再容一些時候,必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識迷那日難得下半晌從暗室出來,不多時陸憫便聞風趕回來,把與上都通信的內容,仔仔細細都告訴了她。
“就這么拖著,龍城里的人不起疑?”
“御史一來就破案,豈不顯得我無能?”
倒也是。識迷想了想又問:“你把魘師拉出來頂缸,看來你已經找到他了。”
他坐在窗前,垂著眼說是啊,“雖然擒拿不易,但用些手段,總能引蛇出洞的。不瞞你說,我原先看不上這些術士,但把他釘在刑架上嚴刑拷問后,他就如竹筒倒豆子般,抖落出很多聞所未聞的趣事。我才知道,世上竟還有那么多秘辛是我不知道的,一樁一件地聽,實在有意思得很。”
識迷直蹙眉,“就因為你懷疑人家,所以把人抓來嚴刑拷打?雖然我也覺得那老頭邪性,但你這么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瞥了她一眼,冷冷道:“我是個只在乎結果的人。魘師與三教九流打交道,不用些手段,根本問不出實情。”
識迷才想起來,之前確實往魘師身上栽過贓,太長公主是偃人這事,她從來沒向他透露過。畢竟尋根究底,會牽扯出他父親,那顧師兄與他父親的恩怨勢必要抬到明面上來,屆時除了引發他更多的猜忌,沒有別的好處。
于是她心虛地抿了抿鬢發,“問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嗎?”
他緘默下來,半晌才道:“困擾了我多年的問題,沒想到竟在這里找到了答案,也算歪打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