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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北京。
早晨,寫字樓內涌入來自各行各業的白領。
沈沂水是其中一個。
她照慣例在樓下的連鎖咖啡店停駐,帶走一杯冰美式。
夏季還沒有過去,還有冰塊可以中和美式的苦澀。
不巧,在她還沒有離開咖啡廳時,另一個人走了進來,是她的同事之一。
“沈律。”同事朝她點了點頭,兩人陷入尷尬的沉默。
沈沂水四年前來到北京,一部分原因,是省城的律所提供了一個跳板。
律所創始人雖然將根據地定在省城,但也想要拓展業務版圖,在北京、上海都有過建立分所的嘗試。
在北京的分所成功建起后,因為缺乏人手,向總部求助。
沈沂水過來后,在業務上確實無可挑剔,但就人際交往而言,大不如前。
一來建立分所的眾人在她到來前,已經建立起固定的社交圈;而來,這里沒有沈沂水熟絡的故人,能像老姚那樣,把她拉進社交中心;三來,她自己這些年也失去了社交的興趣。
咖啡仍未做好,沉默的氛圍里總會有人按捺不住。
沈沂水的同事便是如此,但他卻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從最寬泛的話題聊起:“聽說沈律一直沒有男朋友?”
沈沂水搖頭。單位中的其他女同事大多成家,上下班都有家屬接送。沈沂水的單身境況很容易便被發覺。
“不應該啊,沈律這么漂亮,也沒有談戀愛嗎?”同事又問,但顯然他只是不適應沉默,所以也并未期許回答,自問自答道,“不過之前我們一起出去喝酒,沈律就總是自己坐在一邊,誰來搭訕都不理。還在專心事業的年紀,不想談戀愛?”
沈沂水朝吧臺內招手:“請問我的咖啡好了嗎?”
店員抱歉道:“美女不好意思,還要一會兒。”
沈沂水只好繼續和同事寒暄。
為了避免話題繼續圍繞著她不想談論的中心展開,她轉移話題道:“今天實習生面試,你一起嗎?”
同事:“我?我不擅長這個,唉……我要是去了,氣氛就嚴肅不起來了。但……董律應該要參與。”
他說著,用頗有深意的眼神看向沈沂水。
董律是當年從省城到北京開拓分所的第一批律師之一,也是留到現在的唯一一個。
在沈沂水來之前,董律在分所的地位可以說是無人能夠動搖——盡管他的業務能力稍有欠缺。
但也正因如此,總部的幾位創始人都對分所的情況較為擔憂,沈沂水正是因此被指派到此處。
同事靠近了些許,對沈沂水道:“沈律,我偷偷和你說句真心話。因為這次招實習生,是你來律所第一次主動參與,我猜你想做點什么,才和你說的……”
沈沂水的咖啡好了,她手捧咖啡,定定地看向同事,示意精簡話語。
同事了然,低聲快速道:“董律之前招實習生,都是招的女孩子,而且看人漂亮就往里招。都是吃不了苦的,能力也就那樣,既然這次你參與了,可不能再放任董律這樣干。招進來咱們都要共事的!”
沈沂水沉默片刻,淡淡道:“多了根東西就更能吃苦?”
同事兩手攤開上舉,示意自己并無惡意:“早就知道沈律不好惹,我多嘴了,我退了。”
沈沂水轉身準備離開:“我不知道董律是怎么招人的,但我面試有自己的標準。”
律所辦公地點坐落在寫字樓10層a座,與一家創業公司毗鄰。
沈沂水到達辦公室時,零零散散已經坐滿了人。
磨砂玻璃隔開的會議室有人交談的聲音,過路接水的同事告知:“實習生都在里面等著。”
沈沂水點頭,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正在她將要走過會議室時。
“謝謝,我不渴。”會議室中卻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沈沂水的腳步于是為此駐足,但她側耳去聽,卻沒有再聽到那道聲音。
這幾年來常常如此,她總是在生活中“看見”、或是“聽見”那個她以為很快就會被遺忘的人。
當年她離開省城時,老姚送她到火車站,問她:“要用這么決絕的方式?你確定你和小謝都能承受得住?”
她的回答是:“快刀斬亂麻。時間會解決一切。”
事實證明老姚的擔憂是對的。
快刀斬亂麻,亂麻卻還會再生。
時間并不能解決一切,至少不能解決那些被記得太深刻的事。
比如被謝謙然養刁的她的胃,比如謝謙然教給她的收納方式……比如謝謙然這個名字。
比如見謝謙然最后一面時,在咖啡廳與她對峙的那番話。
——“如果你要冷漠地對我,當初我剛來省城,就不要收留我。就算不得已收留了我,又為什么對我那么好?
“為什么要關心我?為什么給我買東西?為什么為了我去學校見老師?
“既然對我好,為什么現在又要突然收回?如果你在乎我,在乎我的未來,為什么在我高考之前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