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朵小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知道他姓裴,又是河東人氏,甄家一家人都抬頭看他,這河東裴氏是幾百年的望族了。
裴硯清笑,“并非直系,已屬好幾代外的旁支了,只不過在裴家族學里頭進學罷了?!?
甄家大郎向來直,看人做官都覺得是有本事的人,尋常那些巡街的官差家里都雇了人干活兒呢,這位裴大人好像從來都是一個人出入,好奇道,“既做官了,怎的一人住也不雇個人?家里家外也好添個幫手?”
裴硯清搖搖頭,“官務繁忙,家中事務也不多,雇人難免繁瑣,多個生人我也不大自在。”
徐氏點點頭,“你一個人難免冷清,要是不嫌棄,常來家里吃飯,旁的事兒興許幫不上什么,可吃飯不過就是添雙筷子的事兒?!?
酒過幾巡,院里寒冷,心里卻是暖的,裴硯清少有這樣放松的時候。
他爹原是郟縣縣令,上任不過兩年,冬日里去州府考評時馬失足墜河身亡,沒兩年親娘也病逝了,他那時年歲不大,阿娘過世時哭過一場,阿爹的模樣如今都記不大全了。
幸得家中祖母悉心教導,原先家里是請了先生的,因裴家族學講學的是已經致仕的大儒,祖母便又求了人將他送去裴家族學讀書,直到如今中了進士官家青睞得以入仕。
那時在學里是受了不少委屈的,可祖母說人不光要讀書,族學也是小官場,要學些人情世故,如今他已在朝為官,方才知曉祖母用心良苦。
第27章
多年寒窗苦讀,連與祖母相坐吃一餐飯的時候都少,即便吃飯,席間從未像這般閑話家常。
進了衙門以后更不必說,風餐露宿常有,或是追兇或是緝盜,吃起飯來都是囫圇個咽下去,這樣坐下來敘話,身邊有人關心,是他這二十年來都不曾感受過。
徐氏時不時說些市井趣事惹出一陣笑聲,寶瑢愈發抓心撓肝,飯也不顧吃,耳朵貼在門上,想聽那位裴大人是不是要開始說那些什么殺人放火的案子。
上回許多戲聽得都不全,半上半下吊著人更是急躁,今兒那位大人就坐在家里吃飯,她可不是想問個清楚。
寶珠手揣進袖里,看著小妹上躥下跳。
天冷,將屋里炭盆撥了撥,火星明明滅滅,寶珠新添了幾塊碳,蓋上絲網,做豬皮凍的肉皮已經片出來了,底下肉還新鮮,寶珠切出幾塊厚五花扔到絲網上去,絲網已經被火燒的發燙,五花肉一擱上去不消片刻油脂滋啦滋啦響,偶爾一陣煙火飄上來,這煙氣不小心吸進鼻子,便被嗆得一連聲的咳嗽。
趁著烤肉的功夫,三人先夾桌上的菜來吃,寶瑢不服氣,偷偷摸摸去倉房里頭打了一小壺楊梅酒來,酒蒙子似的給寶珠和阿秀都倒了滿盞,
“豬頭肉配酒吃才過癮呢。”
豬頭肉叫大哥片的薄如蟬翼,米飯淘上鹵肉的湯汁,配一碟子酸菜絲兒,一碗飯吃著都嫌不夠。
不過即便不夠也不添了,這還等著吃烤肉呢。飯吃完,炭盆里頭的肉開始滋滋冒油,肥油滴進炭盆,打出細碎的火花,肉兩邊撒上自家磨的香料細鹽,跟煙氣混在一起,立即就迸出一種特別的焦香氣味。
三分肥七分瘦的厚五花烤的外焦里嫩,寶珠用剪子剪成小塊,挾一塊吃起來滿口都是肉香,再嘬一小口楊梅酒,甜絲絲的正是解膩又清爽。
也不知是酒氣還是熱氣熏的幾人臉都開始發紅,寶珠開了窗,叫冷風灌進來人才好受些。
外頭酒意正濃,裴硯清聽見聲響,隔著窗戶朝里頭看了一眼,霎時想到下午送金柚來時她嘴邊掛的一圈醬,趁著桌上正說笑,他再忍不住,肆無忌憚笑出聲來。
寶珠也想到這兒,猜這人是在取笑她,莫不是覺得她是個只知道吃的憨貨?微不可察的瞪了他一眼,又重新關上窗,只留出一道縫來透氣。
外頭那位裴大人更是覺得好玩,一時笑得嘴都僵了。
甄家眾人沉默后也干笑出聲,方才的笑話有那么好笑?要是叫寶瑢出來說一個笑話,這位裴大人不得笑到桌子底下去。
隔壁那位裴巡使自這一餐飯后同甄家關系倒是密切許
多,還上門請甄父去做了兩回席面,正是年下宴請上峰跟下屬。
這兩回席面做的好,給甄父也拉到了幾次私活兒,得的銀錢不少,甄父支出來交給徐氏,留做一家人年底開銷。
過年再窮苦的人家也要盡量過的光鮮亮麗,如今家里雖不如從前開食店寬裕,但個個都在賺錢,手頭也沒那么吃緊。
臘月里碼頭的攤也不擺了,寶珠將下半年賺得的銀錢盤過,與大哥一道投進去的本錢早回來了,對著記下的賬目,銅板一枚一枚數過串好,兩邊分毫不差,匣子里頭攏共八十余貫錢,另一個小些的匣子里頭,是整錠的銀子,攏共三十兩。
留下三十貫備著,另五十貫她鎖好準備去錢莊里兌成整銀子。
攤子臘月停擺,阿秀姐得了閑,家里活兒做完又買了些珍珠貝母打絡子,寶珠跟著學了一回,廢了半天勁兒又有阿秀手把手教,仍是學的手指頭都打結,勉強才打出個歪七扭八的同心結。
這玩意兒要賣怕是賣不出去的,自家帶著都嫌磕磣,問了一圈沒人要,寶珠自個兒壓到箱底去了。
一邊教寶珠,一邊再看阿秀籮筐里已經打出兩個梅花絡子來了。寶珠沒問過她這一副能賣多少錢,只不過這絡子精巧,又穿了珍珠貝母,價兒想來也不會低了去。
臘八節城里許多寺廟都在施粥賜福,大相國寺也是如此,恰逢今日又是開放廟市的日子,人就更多了。
相國寺最有名氣,不單外頭高官大戶,連宮里的貴人都常請了高僧去講佛,正因此除了吃不飽飯的人家想趁這機會去求一碗粥吃,其余多數百姓還是往這兒趕。
姊妹倆早說要去瞧瞧了。
寶瑢一早就開始收拾了,她不單是要去湊熱鬧,還想去賣畫呢。
年下家家戶戶都要掛年畫貼門神,這些畫也不是打算要賣給什么大戶人家,都是尋常百姓貼在家里或是驅邪或是求福,所以畫的就粗糙些。時間又趕,寶瑢是白天畫夜里點燈也要畫。
什么福祿壽麒麟送子什么吉利畫什么,除了這些吉利畫兒,門神財神畫了一些,到今兒可算趕出三十來幅。
說是粗糙,也只是她自認的粗糙,寶珠看過都覺得栩栩如生,那財神畫的她都想買下來掛在屋里每日拜一拜。
寶珠早早提醒阿秀,多打些吉祥如意葫蘆蝙蝠一類的絡子,到日子一起去相國寺外頭賣,故而阿秀先前打好一批也沒急著賣給貨郎,再加上這幾日慢慢也攢下來不少。
今兒許多和尚尼姑出來化緣,多是那些沒甚名氣的廟宇庵堂里頭的和尚尼姑,有心善些的人家也回捐兩個香油錢。
甄家一早門就被敲了好幾回,才出門又碰上幾個尼姑來化緣,化緣的師太長的慈眉善目,寶珠施了兩碗米,這位師太念了句佛,道了聲有緣,贈了個繡著萬字紋的香包給她,又夸她是有福之人。
等人走了,才看那香包上繡藝頗為高超,寶瑢常跟繡坊的娘子們打交道,一看就說這是有些功力才能繡的出來的。
寶瑢對什么都了解一些,
“庵堂里這些出家的師太們多有苦衷,一輩子除了打坐念經,便只能靠做些小玩意兒打發時間,也能賺些個銀錢貼補,姑子們一心只有繡活兒,時間久了個個都成了技藝精湛的繡娘。廟里這些師太繡活兒沒見過差的,就說相國寺外頭那些姑子們賣的繡活兒,比一般的繡娘還要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