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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罷,各吃了一碗稀粥,吃完嚼了茶末子漱過口這才開始換衣裳。
要去浚儀街,不好再穿的跟平常一樣,姊妹倆昨兒就將壓箱底的好衣裳找出來熨過,一件一件穿到身上,又撿著還不算過時的首飾插戴了。
穿戴整齊相互看過,這才抱上禮去巷子口賃了馬車往內城去。
顧娘子有事來不得,先前已經給寶瑢指過地方,到了浚儀街再穿過一道巷子便是玉娘子住的地兒,怕里頭聽不見,特地扣響門上銅環,敲過一遍不見有人應,又再敲了一遍,這才聽到里頭有人應聲,寶珠跟寶瑢便往后退了一點等。
開門的是個身量頗高的丫鬟,寶珠本就算高的,看她還要稍抬個頭。只看她系著圍腰,袖口扎的緊緊的,面上沒什么表情,開口就問,“你們是哪家的?”
“是甄家的,今兒來拜會,顧娘子先前與你家娘子說過了。”
這丫鬟聽罷開了門領二人進去,到人家做客,自然不好四下打量,寶珠正了神色,穿過照壁往前走。
石子路兩邊圈了一小塊地方種了不少木天蓼,寶珠心里暗自猜測這位娘子莫不是養了貍奴。
三人往前又進了一道門,這是個二進的宅院,內院沒見什么花草,但院子中間擺了不少工具。
最中央是一張大桌,上頭擱了一疊實木板,同樣綁了袖子系了圍腰的女人彎腰正用刨子推木板,卷曲細碎的刨花順著動作成片成片的落到地上。
地上已經堆了厚厚的一片木刨花,不出寶珠所料,這位娘子果真養了貍奴
——一只白色藍眼睛的長毛貍奴正在刨花里頭打滾。
帶二人進來的丫鬟等她手里動作停了,才道,“娘子,人來了。”
玉娘子歇了手里動作,平推刨擱到板上,見到二人也沒露出什么表情,只對丫鬟道,“去給客人倒兩盞茶。”
說完她又定好一張板繼續刨,丫鬟則領著寶珠寶瑢去正堂。
只看連廊下擺了幾張繡凳,許是上頭暖和,好幾只各式花樣的貍奴揣了手窩在凳上。
正堂里頭家具不見幾樣,倒擺了許多木頭刻的畫,墻上掛了長幅的貍貓戲蝶圖,細看就知道正是外頭那幾只呢。
“等喝完茶你們便走吧,這禮貴重,娘子不收。”
顯然這位娘子是不想與她們二人多說什么,寶珠碰了壁卻不知道是為什么,叫這位姐姐不必費心煮茶,又客氣道,“不知姐姐怎么稱呼?”
“娘子她喚我阿蟬。”阿蟬不冷不熱應聲。
“玉娘子她……還請姐姐明示?”
阿蟬搖頭只說不知,“你們若是求畫,娘子先前已經說了,今年不賣畫。”
寶瑢急道,“不是求畫,我是想學畫呢,今兒來只是想與玉娘子請教一二。”
聽她說學畫,阿蟬倒是看了她一眼,略正了神色,“今兒娘子不會再見人了,你過幾日再來吧。”
寶瑢垂頭喪氣,寶珠卻緊跟著問道,“不知娘子哪一日得閑?”
“初七再來罷。”她開了口,“娘子現下專心畫稿琢磨版畫,年里連門都沒出過。”
寶瑢又生出希望來,將禮遞給阿蟬,“姐姐且收下,待我初七再來!”
阿蟬不收,臉色倒是緩和許多。寶珠寶瑢都是一臉感謝,寶瑢注意到她手上也有凍瘡,退了手上兔毛手套,
“這是新的,姐姐千萬別嫌棄。”
偌大的院子就她們主仆二人,尋常事多手上生凍瘡是常事,連娘子都沒注意過,這小姑娘竟看到了,等她遞了手套過來,阿蟬才看到這小姑娘手上也是凍傷。
兔毛手套沒再推拒,阿蟬她也希望院子里能多點人氣兒呢,思及此她話也多了兩句,
“娘子不耐煩那些高門大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看穿著怕是覺得你二人也是那般人,這才冷臉,你們也莫要放在心上,下回再來穿家常衣裳就好。”
“再有,你若是要學畫,下回自個兒來就是,娘子不喜人多呢。”
寶瑢得了提醒,萬分感激,只看她這模樣更叫人心軟幾分。直到二人被阿蟬送出門,玉娘子依舊在低頭細心的刨木頭,沒有半點心思看別處。
“娘子這兩年專心版畫,畫作多是高門大戶才有錢買,普通百姓至多過年買些年畫門神一類,娘子刻出來的版畫,能拓印做話本閑書的插畫,或是印成畫冊,如此一來價兒就便宜,普通百姓也買得起。”
寶瑢聽的有些佩服,原先只想學畫魚蟲動物,現下對那版畫更是多出幾分好奇。
幾人出來又路過那木天蓼從,寶珠問道,“玉娘子很喜歡貍奴?”
阿蟬點頭,“娘子心善,尋常除了畫,就是養貍奴了,只那白貍奴是從相國寺外頭買的,其余都是撿來的。”
將二人送出門,寶珠又謝了一番,寶瑢兩手握在胸前,一雙大眼緊眨巴,“我初七再來,阿蟬姐姐千萬記得給我開門。”
回來時沒賃馬車,姊妹倆步行慢慢往家里晃,寶瑢聽阿蟬說,倒是生出幾分越挫越勇的志氣來。
寶珠揉了揉她的臉,
“這位娘子喜歡貍奴,尋常事多貍奴吃食怕沒功夫做,回去叫大哥做些貓食,你初七去時帶上,好歹不會像今兒一樣不搭理。”
第32章
寶珠說罷,寶瑢也覺得有理,點頭道,“回去便央大哥給我做!”
寶珠忽然又想起若是做貓糧,或許也是一條生財的好路子呢,本朝上至大內寵妃,下至平頭百姓,養貍奴的許多,只可惜現在攤上生意都忙的團團轉,哪里有功夫去做這個。
既然要做貓食帶給玉娘子,寶珠又帶著寶瑢去街里,買了許多雞肉雞心雞肝一類,等著大哥晚間回去好幫她做貓食。大哥還在州橋擺著攤,全然不知道自個兒又多了份活計。
曉得寶瑢要學畫,對小妹的請求大郎自然不會拒絕。他如今灶上手藝已經十分嫻熟了,干凈利落給整雞剔了骨,連同雞心雞肝鵪鶉剁成糜,混了胡蘿卜一起,攪成泥打成粒烘干。灶上炭火烘了一夜,第二日掐過看差不多是個樣子,這才裝進干桶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