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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兒聽著便是個有福氣的。
到洗三這日又請了從前熟悉的街坊四鄰來,只不過二三年,蘇州城里沒什么變化,從前認識的人變化卻大,與寶珠相熟的舊友也只一個尚未出嫁,不過她也許了人家。
“從前巷口開雜貨鋪子的張家二郎與巷尾朱屠戶家的姣姐兒常掐架,誰成想去年張家竟上門提親,求娶姣姐兒,二人成親那日我還去吃了酒哩。”從前玩的最好的鄭小娘子笑,“要么說這緣分天注定,你看小時候咱們一道頑的,誰不曉得他二人不對付,現(xiàn)如今再看如膠似漆呢!”
寶珠也輕笑一聲,實在想象不到二人相處的場面,姣姐兒是巷子里最潑辣的,張家二郎是巷子里最欠兒的,湊到一起就要雞飛狗跳,如今竟在一起過日子。
聽寶珠回來,張家隔的也不遠,姣姐兒也抱著孩子來瞧隨禮,寶珠見她抱了娃娃來,補了一個紅封塞到她抱的小倌懷里,許久不見寶珠,三人一起說的一番體己話自不必提。
寶珠也是到這會子才曉得,原來當初接頭巷尾竟傳的是孫家那位是兔哥兒。
原先還當從前關(guān)系親近的舊友怕是沒功夫來,沒想到除了一個嫁去揚州的閨中好友沒來,其余人都接二連三來了,有新婚燕爾的,也有手里牽著娃娃的,一群人互相打量見各自近況都不錯這才放心。
寶珠打了金鎖金鐲子添禮,又將家里其他人添的禮一起交給阿秀,甄家雖在蘇州親戚不多,但街坊四鄰都是幾十年的交情,關(guān)系再好不過,因此個個都來趕熱鬧添禮。
徐娘子請了人掌勺做席面,攏共擺了近二十席,食店坐滿了不說,院子里也坐滿了,還有從前常吃飯的食客聽聞有喜事,也來湊熱鬧添禮,徐娘子客客氣氣留人用飯。
洗三過后,幾人就想著再過幾日回汴京了。
大哥與阿秀留也不住,這一趟回蘇州耗費四五個月功夫,耽擱太久了。
汴京一攤子事兒得回去看著,原是想等阿秀做完月子,只是叫那水匪一番攪和耽擱了不少時日。汴京到秋日里碼頭來往商船最頻繁,貨多事也多,雇的伙計怕忙不過來,徐娘子倉庫也等不得。
到換季寶珠食店也要換菜式,腌蒜腌鴨蛋怕是也用盡了,該買哪些菜該換哪些菜寶珠她人不在,只怕店里也應(yīng)付不過來。
曉得徐娘子不日要回汴京,原先那些街坊鄰居個個都送了蘇州土產(chǎn)來叫她帶走,徐娘子也挨家挨戶跑過,與從前關(guān)系好的故舊寒暄送禮。
人情往來,有往才有來,日子只有靠人才能過
得紅火。
打聽好了回汴京的船開船的日子,一家人便打算到開船的日子就乘船回去。
趁著等船這幾日,裴硯清與寶珠走遍了蘇州城大街小巷。裴硯清對蘇州好奇,寶珠帶著他將自己從小長到大的地方轉(zhuǎn)遍,從前沒去過的犄角旮旯也都逛了一圈。
原先甄家二食店盤給了別人,如今那鋪子里也開了一家新食店,這店位置好,寶珠進門時看生意還不錯。菜單上都是正經(jīng)的蘇州吃食,這時節(jié)蟹正肥,二人進去點了一碗蟹黃面,兩籠蟹黃湯包,又叫了一鍋蟹炒年糕。
蟹肉本就鮮美,本地的蟹又多了一絲清甜,便是直接上鍋蒸熟無需蘸什么醬醋味道都十分出挑。
“上回瑢姐兒說的寒山寺,咱們什么時候去瞧瞧?”
第67章
寶瑢不過先前提了一嘴,竟叫他記到現(xiàn)在。過兩天便要回汴京了,可不得去拜一拜。他一副期盼的模樣,寶珠哪里好說不字,便雇了車與他一道往寒山寺去。
從寺里往外看便是運河,這時節(jié)風里帶著燥意,景色算不得最美,寶珠感嘆,“得趁春日里來才好。”
二三月里楊柳依依桃花始開,姑蘇城內(nèi)無論哪里都是好景。
裴硯清側(cè)目看她,心里卻覺得景色甚美。
“那我們等明年二三月再來。”
寶珠笑他發(fā)癡。
來寒山寺多求姻緣簽,裴硯清輕晃簽筒,一支簽落到地上,只看他格外虔誠地將地上的簽撿起來,寶珠指了他去請廟祝解簽。
廟祝先說這一支是上上簽,看了他一眼,又說姻緣將近,裴硯清這才心滿意足給了銀錢。
此番回京,裴硯清打定主意要設(shè)法調(diào)任,雖說官家向來仁善,畢竟伴君如伴虎,行差就錯興許會丟了性命,那支簽?zāi)兴睦锇卜€(wěn)。
求過簽又一起逛了逛這寒山寺,寶珠逛的累了,蹲到水邊看荷葉。
看蹲在池邊玩水的人,裴硯清也蹲到她旁邊,悄聲問她方才求了什么。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總歸你反正已經(jīng)聽到想聽的了——”
寶珠沒說所求,回去路上倒是笑著給了他一根保平安的紅繩。
不過一根紅繩,倒叫這人紅了眼,如今差事得罪的人數(shù)不勝數(shù),想他死的人不少,盼他平安的怕沒幾個。
裴硯清只覺得心里發(fā)脹,他自幼失怙失恃,幼時也曾在恥笑中仿徨度日,祖母教導多是讀書處事,與人相處難免生疏,這些年無論讀書還是做官,伙伴不少,交心的唯獨寶珠。
任誰看到她都會忍不住接近靠近親近。
于裴硯清來說,她皎皎如明月,他渺渺如微塵,見過月光,自會肖想明月。
樹影婆娑,寶珠正幫他系紅繩,裴硯清自顧笑了一聲,她頭都沒抬,顯然是已習慣他時不時發(fā)癡了。
巷子里那些嬸子說的話不假,滿江南的青年才俊,若是見過寶珠,必定任她挑選。
只是如今,明月是他的,寶珠也是他的。
賺錢的生意不過絲鹽茶香,阿秀自有了身孕以來,因身子不大好,原先那綢緞生意也停了。
江南鄉(xiāng)間許多人家都養(yǎng)蠶織綢,這生意賺頭不小。在甄家耳濡目染,學蘇繡時阿秀便留心起這門生意,除了學繡,也捎帶從鄉(xiāng)間織戶那兒收些綢緞,等行商來時一并賣出去。
開始沒這般受罪時她收了一批,賣出去賺得了不少銀錢,織戶們也曉得她收綢價兒厚道,這名氣也稍大了些許多,之后都將綢緞送到她這兒來賣。
自她身子實在不適,那些綢緞就沒法兒去銷,大郎粗枝大葉,看他去問價兒回回都叫人家壓的極低,倉里現(xiàn)下還壓了不少,這綢緞時日久了就失了光澤,須得盡早銷出去,這時節(jié)正是南北商船來往頻繁的時候。
“這綢緞銷路不必發(fā)愁,阿娘認識幾個汴京來往蘇州的行商,這些綢對那等大商人來說不過九牛一毛,叫阿娘牽好線,到時你只管收,等人家來直接將這綢緞賣給他們。”
徐娘子也是點頭,這生意不做白不做,阿秀眼準,料子一摸便知好壞,那些行商四處收來的綢緞,也不一定比得過她收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