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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衙差曉得她是事主，這等鬧事的潑皮無賴他們處理起來很有一套，看寶珠待他們客氣，也很客氣的回道，

“待審問清楚才好定罪，按律這滋事鬧事擾亂經(jīng)營當(dāng)處笞刑十五下。”

寶珠點(diǎn)點(diǎn)頭，又笑著請這些衙差得空去店里喝茶。

進(jìn)去瞧過那馬二，這廝是進(jìn)了牢里人不消停，也不知何時又挨了一頓打，問了獄卒才曉得原來是與他一起關(guān)著的案犯，瞧他不順眼將他揍了一頓，因這馬二實(shí)在欠兒，叫打的哭嚎震天也沒人管。

看寶珠來了，馬二原還想污言穢語辱罵一番。

寶珠看他張嘴便曉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冷冷道，“莫以為人都怕了你，潑皮無賴的行徑在汴京城可沒什么用處，你若出去盡可再去我家食店鬧事，咱們只瞧瞧是誰吃虧。”

任是傻子也曉得惹到了她沒有好果子吃，馬二見風(fēng)使舵跪了下來，哭的鼻涕眼淚齊流。“掌柜的實(shí)在不該信那婦人，家中孩子饑餓，她在外頭吃香喝辣竟一文錢也不捎回家，這叫我們一家子該如何過活？”

寶珠嗤笑一聲，“你一個男人又不是那圈里牲畜，沒人將你拴在圈里，有手有腳還有一張顛倒黑白的嘴，這便是去說書都能養(yǎng)活一家人，怎好腆個臉來要你娘子賺的銀錢花。”

馬二支支吾吾也說不過，他是老皮條了，曉得賭氣沒用，也曉

得寶珠不幫他，立即軟了語氣，千求萬求寶珠放他一馬，往后再不敢去她食店鬧事。

“姑奶奶您且放我一馬，家里那個才生了小的，好歹也喊她一聲娘，她好歹要對得起這一聲娘把些銀錢給這小的。”馬二沒皮沒臉地磕頭，“這事兒我曉得與掌柜的你沒干系，我是叫豬油蒙了心才去您店門口鬧，往后再不去了，只求您叫那毒……我娘子過來，我親自與她說。”

寶珠笑道，“沒什么好說的，你如今既已另娶，不如寫一紙和離書，放你妻子出門，過后這笞刑我倒可以從中說和說和。”

“卻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任你在汴京手段通天又如何，竟與衙門合謀打壓我，待我出去便將你這毒婦此舉宣揚(yáng)出去，竟攛掇我娘子與我和離，怪不得她在外頭野了心，原來是被后有人挑唆，任誰聽了也沒有這個理。”

似乎曉得寶珠是打這個主意，他當(dāng)下也不在又跪又求，反而氣定神閑坐到地上，一副吊兒郎當(dāng)?shù)哪樱挠蟹讲拍强嗲蟮目蓱z相。

寶珠自然曉得這一趟說不通，這回只探探他的底，見他這般模樣也不再多說，與伙計(jì)頭也沒回就走了。

馬二氣定神閑，還以為這女人要轉(zhuǎn)頭回來再說和一番，他心下已經(jīng)想好了，如今那毒婦心思大了，便是帶回家也是禍害，新娶的二房雖是寡婦，可比這狠心的婦人溫柔小意，心里打定主意等回去就將二房扶正。只是這些人要想他寫休書，那是萬萬不會輕易答應(yīng)的，少說得要一百兩銀子。

不！得要二百兩銀子才是。

他美滋滋的盤算，沒想到人竟頭也不回就走了，要說的話沒說出口，只一個人扒著牢門憋出一肚子氣。

馬二那日鬧事不少人都瞧見的，衙門問清楚了確有此事，曉得沒傷到人，便只挨了十下，這十下打的又狠，出來在客棧躺了兩天，這才慢吞吞的挪到甄家食店。

因著不知這人什么時候還要來作亂，寶珠這幾日一直在食店看著，見他只是在門口晃悠，沒有鬧事，也不好趕他走，寶珠叫店里伙計(jì)只當(dāng)瞧不見這個人，先晾他幾日。

只是陳娘子下工一出門便被他纏上了，還想跟在后頭到她住的客棧。

天一黑巡街的衙差都少了，寶珠怕出事干脆將他們一起帶去甄家先借住幾日，汴京城普通百姓一日下來日常開銷也得耗費(fèi)不少，更別說這馬二如今還住在客棧，一日日這樣沒休止的耗費(fèi)下去，只拖他幾日他就要坐不住了。

“你進(jìn)拐帶我娘子，安的是什么心思。”馬二見寶珠將人帶走，怒氣沖沖想找她算賬。

蔣實(shí)張著手在后頭攔他，寶珠曉得這是要?dú)饧睌牧耍此@樣子就曉得只差最后一下，寶珠又作勢叫人去報(bào)官。

馬二舉著婚書，大喊，

“你拐帶我娘子！如今竟還想報(bào)官！我瞧該報(bào)官的是我才是，你給我等著，我不信這滿汴京城沒有一個說理的去處！”

馬二氣急敗壞，陳娘子聽的渾身發(fā)抖，一顆心咚咚直跳，大妮兒看自家阿娘搖搖欲墜，邊扶著她便與那馬二對罵。

有幾個伙計(jì)相送，這馬二到底不敢跟在后頭張牙舞爪，偃旗息鼓夾著尾巴走了。一家子都巴不得從陳娘子手里摳出錢來花，唯獨(dú)大妮兒心疼他娘。

寶珠特地囑咐叫她母女二人這幾日不要獨(dú)身出去，這馬二在汴京城熬不了幾日。寶珠料想的不差，沒過兩日他就去衙門報(bào)官了，浩浩蕩蕩帶了衙差前來，只說是要封食店，因甄家食店掌柜的拐帶他娘子。

一眾看熱鬧的圍著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當(dāng)是有什么了不得的熱鬧，待寶珠出來才曉得這掌柜的原來是個女娘。一時間眾人對著馬二齊噓，連衙差都要說他鬧事。

寶珠將這幾日他總在店門口賴著不走，實(shí)在妨礙經(jīng)營，自家月月按時繳稅，去年衙門里的大人還夸了他們食店，如今叫這人鬧的生意都要做不成了，寶珠聲淚俱下，說上回笞刑長不了他的記性，請衙差捉他回去再好好打一頓板子。

馬二提到挨打便軟了腿，“確實(shí)是這掌柜的拐帶我家娘子，家中孩子還小，不能離了娘——”

“你說的是什么渾話！她一個小娘子如何拐帶！”

高高壯壯的衙差一開口，馬二頓時收了聲。

“我出來做工賺的是正經(jīng)錢，兒女且還吃不飽肚子，偏偏這男人倒好，拿我賺的錢在家討了個小的，如今還要往我身上潑臟水。”陳娘子拎著菜刀出來，臉上一副決絕之色，“今兒你想要錢，我是半文錢不會給的，大不了一抹脖子死在你跟前兒，好叫外人曉得你馬家逼死了娘子。”

她說罷又看向掌柜的，“若是今兒我出事，還請掌柜的幫著去報(bào)官，便是我死了，也不會叫這一家子好過！”

寶珠作勢攔下他手里的刀，又好聲好氣將幾個衙差請走，幾個衙差本就是白跑一趟，再看馬二個個都生出幾分怒氣，最后一個走的一腳將他踹了個跟頭。

“你若愿意耗著便留在汴京耗，橫豎沒人管你，只是要錢是再要不到的，若是肯和離，我說不得還賞你幾個路費(fèi)回家。”寶珠冷言。

這馬二嚎啕，“這滿遍京城，竟沒有為民做主的地方。不過一家食店竟這般勢大，連官府都奈何不得。”

看他憑一張嘴顛倒黑白，寶珠這才叫蔣實(shí)將人拽起來。

陳娘子氣過了勁兒，看這馬二竟覺得十分可笑，當(dāng)日她去大戶人家做廚娘，這男人口中千般不舍，如今才不過二年功夫，新娶的二房都坐上月子了。

這年月女子和離不易，她娘家勢弱，家中只有個招婿的姐姐，她還在家時倒常與姐姐來往，自她與人做雇工，夫家哪里會再上門來往，和離一事家里尚且沒有助力不說，那夫家后頭什么親戚里道的都能壓下一座山來。

馬二后頭娶的那個自然也想扶正，這倒是成了唯一的優(yōu)勢了。這事兒不解決，陳娘子總不心安，她有和離的心，奈何甩不脫這一家子螞蟥。

一早叫這一番鬧，食店只余食客三兩個，寶珠叫陳娘子去灶間燒菜，等看熱鬧的人散盡了，寶珠這才朝蔣實(shí)使了個眼色。

蔣實(shí)與另外兩個伙計(jì)便去拉賴在地上的馬二，“我們掌柜的請你進(jìn)去說話。”

這馬二瞬間又趾高氣昂起來，蔣實(shí)本就看不慣他，將大搖大擺欲要進(jìn)門的人攔下，“咱們食店還有客，你這般邋遢叫人怎好吃飯，好歹先收拾收拾。”

馬二叫這一打岔，揚(yáng)起來的氣勢歇了大半，拍干凈身上灰，這才猶猶豫豫進(jìn)門，一進(jìn)去瞧食店里頭干凈整潔，剩下不足一半的氣勢又矮下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