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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百六十兩銀子,若是交清了,你一家三口即刻就走,我也不攔,若是交不清,只能先請你們夫妻倆去監牢里頭待一待了。”
“掌柜的你只當我是豬油蒙了心,放我這一回,我明兒就回老家,往后再不來鬧了就是——”
陳娘子狠狠朝他啐了一口,“你做夢!我這些年累死累活偏你拿了錢在家討二房,這銀錢偏就得你來出,我是斷不會留下的!”
馬二想上手大人,叫伙計扯住了膀子,“你這毒婦,雇契是你簽的,與我何干!”
“好歹這么多年的夫妻,我與你馬家生兒育女,如今有難就將我撇個干凈,待去衙門我自要好好分說,看衙門里的大人主持公道,好叫你我和離。”
“你這潑婦休想做夢!什么和離不和離,今日我便休了你,倒要瞧瞧你如何再攀扯上我!”
第78章
“掌柜的你也瞧見了,這潑婦私下里就是這般毒辣的性子,可不敢再叫她去你店里做工了,今兒我休了她,這銀錢橫豎你賴不到我頭上
,休書一封夫妻兩散,銀錢跟我可就沒什么干系了,過后你自找她去就是。”
馬二眼轉了一圈,只覺得這法子不錯,越想越覺得該當如此,便嚷嚷著叫拿紙筆來他要寫休書好休了這婆娘。
“休我?”陳娘子冷笑,一雙眼死死盯住馬二,“卻不知七出之條我犯了哪一條,我本好端端在食店做活,你卻要來鬧騰,現下你想休我,偏不叫你如愿,既是你惹出來的官司,賠給掌柜的銀錢無論如何得叫你出才是,現下賴到我身上,好生沒有道理。”
寶珠擺手,揉了揉眉心,示意這二人別吵了。又叫伙計將人看好,莫要讓人跑了虧了銀錢,馬二見寶珠看穿他欲逃跑的心思,一時收回跑路的步子,又見陳娘子一副魚死網破的模樣,當下更有些急躁起來。
“掌柜的這事兒跟我可沒甚干系,那契是你們二人簽的……”馬二溜圓的小眼一轉,“來汴京一趟,這銀錢花銷甚費,原先不曉得汴京物價兒這般高,帶來的銀錢已用盡了,不如這樣,掌柜的你且饒我幾日,再與我支些銀錢做路費,叫我這婆娘依舊在你食店里頭做活抵錢,我好趕回老家一趟取上銀錢再來。”
“你也瞧見了,我這食店里頭已是招了新廚子了,這食店也不是大酒樓,用不著那許多廚子。”寶珠抱著胳膊,冷冷瞥了他一眼。
馬二還想再說什么,卻叫陳娘子推了一把,她恨恨開口,“你既不肯和離,我定是要纏著你的,就算是叫那些大人們抓去官府,打板子做苦役都算不得什么,有你一道跟著受罪,我只覺得痛快。”
那頭蔣實已將衙差請來了,一群高高大大的衙差從街口過來,才遠遠看到人就將馬二嚇成了軟腳蝦。
“叫我說你和離算了,你又不是沒了老婆……家中不是還有一房小的,等回去將那小的扶正就是。”寶珠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言語間對這男人煽風點火。
想跑也跑不脫,要銀錢也沒有,馬二被陳娘子一番話氣的恨不得立即就看她遭報應,又加之寶珠添火,氣沖沖對陳娘子罵道,“你這臭娘們——和離就是!我只等著看你怎么死的!”
衙差越走越近,馬二只怕人家就要來抓他走,這會子別說和離,就是跪下朝陳娘子叫奶奶再磕幾個響頭他都做得出來。上回那些衙差打他半點沒留手,現下食店這黑心肝的掌柜找他要這么多銀錢,他哪里能掏的出來,若真掏不出來,挨板子都是輕的,這個罪名那個罪名一安,說不得還要去服幾年苦役。
馬二松了口,陳娘子松了氣。
一群穿靴戴帽的衙差配刀到了店門口,高聲問哪個是苦主,嗓門大的叫這一圈人都往后退了幾步,寶珠給這些官差倒了茶,好聲好氣解釋了一遭,又說沒甚事兒,馬二大氣不敢喘,只怕下一刻那官差腰間的佩刀就架到了他頸子上頭。
這些衙差常年都是與各式各樣的人或事兒打交道,喝盡寶珠遞來的茶,寶珠又背過人悄悄給他塞了一個份量不輕的荷包,
“實在是我的錯,叫大家伙兒白跑這一趟。”
這些衙差與寶珠打過不少次交道,食店里頭若是有人鬧事他們也常來處理,好處收的不少,寶珠也很有分寸,這回白跑一趟自然沒人多話。
馬二只看這些兇神惡煞的衙差也與寶珠關系不錯,心中氣急,又看寶珠當著一眾人的面兒,眼神兇狠地盯著他,任他是傻子也曉得這是威脅的意思。
當下也不敢再與她對視,見這些衙差一時半會兒竟不走,心里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得叫伙計拿了紙筆來寫放妻書。
這馬二大字不識得二三個,寫不出什么名堂,寶珠怕遲則生變,立即問人群里有沒有抄書寫信的先生,等有人站出來,她叫那先生先寫著,她則是將一眾看熱鬧的人先遣散了。
寫過和離書還要去衙門,于是一行人又趕去衙門由里頭大人做見證。
和離書才寫好,這馬二毫不猶豫便捺了手印,陳娘子亦是恨恨捺上了自己的手印。
陳娘子捧著和離書,忍不住鼻酸,心思一松,轉眼又覺得這十幾年來白過了,為了一雙兒女,與人當牛做馬不說,還沒落到什么好處,這馬家從她身上連吃帶拿,竟比她瀟灑許多。
不過如今離了這爛糟人,往后日子就好過了。
馬二也松了口氣,拿著和離書他迫不及待要跑,卻不想看見大妮兒一直跟在陳娘子身后,心里暗罵一聲這也是個小畜生,白養了她十幾年,如今一心只向著她娘,眼一轉想到回去的盤纏還沒弄到,不如將大妮兒賣了得些銀錢好回家。
“大妮兒,你出來這些日子你爺奶都念叨你了,你阿弟也日日都吵著要你帶他玩,這婆娘已叫我休了,不再是你阿娘了,快與阿爹家去。”馬二上手來扯大妮兒,想叫她一道走。
他眼珠子一轉幾人就知道他沒憋什么好屁,大妮兒是再曉得這是什么樣的人了,緊拉著陳娘子的衣裳不肯走,“你不是我爹,往后我只跟我娘一起過日子。”
馬二只使勁拽著她,才在衙門立下和離書,陳娘子如今只覺得一口氣徹底出來了,看他拉扯大妮兒,一巴掌將他搡到地上。
“大妮兒往后只跟著我!”陳娘子有些力竭,坐到他身上亂拳朝他臉上招呼,伙計們想拉叫寶珠攔住了,看有衙差過來這才淺淺將陳娘子拉了一把。
馬二吃的渾身都虛,哪里比得過常年顛勺的陳娘子,叫打的鬼哭狼嚎,等陳娘子歇了,他才半死不活的從地上爬起來。
手里拿著和離書,又沒有一百六十兩壓著,他也沒什么好怕的,依舊上來沒臉沒皮的拽著大妮兒,“你這不知羞恥的毒婦,我馬家養了十幾年的閨女,你說跟著你就跟著你,我看你是大白天里發夢。”
陳娘子氣勢洶洶上前一步,指著他鼻子罵,
“當初我嫁與你家時嫁妝攏共六抬,嫁妝單子我臨出門前交給我家姐姐了,自嫁去你家,一大家子盡是畜牲,沒一個做人的,我這些陪嫁叫你們敗了大半不說,這些年的工錢也盡數被你們花了,便是你休我,那些嫁妝也合該還給我,只可惜這些年叫你們用的也不剩什么東西。”
聽她說起嫁妝,他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滿天下也找不出第二個將自家娘子嫁妝做花銷的人來,偏偏你家鬼迷了心竅見錢眼開,若是告到官府也得叫你還銀錢。”陳娘子繼續道,“今兒我便用我這嫁妝換大妮兒,余下那兩個箱籠只當給你養哥兒,咱們夫妻就做到這里,往后老死不相往來。”
馬二想著家里兩個箱籠里頭還有不少首飾,心思微轉將賣掉大妮的心思與那些首飾值多少銀錢一做比較,到底是沒再去拉扯大妮兒。
這一趟汴京錢也沒落到,反還丟了個會下金蛋的母雞,馬二看著寶珠一時有些懷疑是不是這二人做套來害他,只是看寶珠一副嫌棄的臉色也不敢確定。
寶珠曉得戲做全套,叫伙計扭著陳娘子裝模作樣去了一趟衙門,面上兇狠,其實也不為別的,進了衙門就歇架勢去交稅銀了,幾人奇奇怪怪的模樣惹得幾個衙差直發笑。
馬二遠遠看著寶珠將人送進衙門,也不敢再湊熱鬧,生
怕下一個就來找他要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