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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現下雖不在一處,倒常通信,前幾次休沐他回不來這事兒與寶珠知會過,不過卻沒說具體因由。他送出去的信都是叫人拆開過的,頭一回寶珠發現了就暗暗去信提醒了,裴硯清本就縝密,信里頭沒寫不該說的東西,有寶珠提醒更不會再寫不該寫的。
先前事多走不開,這些時日將衙門里的人跟事兒都捋清了,他也是為官多年的老油子了,幾回飯菜一請,又查出了底下那些人各自的把柄勾結。還不等他做些什么,這些人自己就從內部瓦解了。
因不曉得裴硯清是如何查到這些事兒,個個都疑心四起,覺得一群人里想是有叛徒,顧著自己的爛攤子都來不及,哪里會再給他找事兒,裴硯清做好人將一群人聚齊敲打了一番,又許了些好處,這一頓打個巴掌再給兩個紅棗下來,個個都哈巴狗兒似的認了輸。
沒人再敢給裴硯清使絆子,他將衙門的事兒也理順了,這回休沐才有功夫回來。
二人便在院里閑談許久,聲音輕微,倒沒人聽見,寶珠也將進來食店的事兒撿著不緊要的與他說了說,裴硯清見過寶珠,曉得近來沒什么事兒,便又趁著夜色家去了。
“明兒我去店里。”
寶珠點頭,又點了盞燈籠將他送出門。
食店近來丟了不少生意,這幾日多是那些辦了食牌的老客過來吃飯,便是吃飯還要時不時打聽前些日子在門口鬧事的是什么人。
寶珠無奈解釋,只是看這些人半信半疑的模樣也曉得是白解釋了。
有食牌的都是直接從賬上劃錢,倒不需要再現付銀錢的,一時店里更是進賬寥寥,生意顯得就更差些了。也幸而這些老客相信食店。并沒有拿著食牌去退錢這一類的事兒發生。
店里冷清,寶珠一時也沒心思出去,專心想法子該如何去攬生意,裴硯清只得這一日假,寶珠無心出門,他正好來店里幫忙。
這月新的菜牌子也要換了,店里有的燈籠或是褪色了或是落了灰也須得及時換掉,他生得高大,只墊個凳就能將這些活計做好了。
今兒生意照舊一般,店里許多菜蔬鮮肉都還沒用,一日里若是賣不掉的,多是回家做咸魚咸肉去了,這兩日采買的量都只有先前的一半,便是這還有許多剩的。
若是降價,長久下去生意只會越來越差。
中午客多了些,伙計們趁人少時先吃的,這個點店里沒甚生意,一日下來也累著了,伙計們便去二樓并了凳子歇晌。
寶珠沒甚胃口,裴硯清看她眉頭緊鎖的盤賬,自個兒去灶間煮了兩碗酸菜面片湯。
撒了辣子蔥花,又很利落地潑了油,寶珠這會兒聞見這酸酸辣辣的香味倒是覺得餓了。
“自去任上,成日里吃的清湯寡水,與街市上一個賣面片湯的大伯學了這一手,你覺著如何?”
寶珠點頭,將他夸的臉紅。
店里還有些糕餅沒賣出去,這回沒再烤新的,將剩下那些糕餅盡數裝起來叫裴硯清一道帶走。
柜子底下阿娘準備好的涼茶,這是南邊運過來的,暑天里喝著正解暑,裴硯清大包小包掛好。
只這一日假,飯吃完他就急趕著走了,下午店里有事,寶珠沒送,只囑咐路上注意些。店里沒人,外頭日頭高掛,寶珠看人遠去,心里默數了幾個數,看他果不其然回了頭。
二人對視一眼,臨別時倒生出幾分不舍來,只看裴硯清小跑著又回來,拉著寶珠進屋里,順手帶上門,在她額頭親了一口這才又離開。
這幾日店里生意都不大好,這個月換了新菜也沒甚起色,寶珠私下打聽過,原來是有幾家同一條街的食店背后悄悄使絆子。
因先前馬二來鬧事那回,就有人渾水摸魚了,也是那回食店門口多了許多看熱鬧的,使得不少人都注意到了甄家食店,那幾家食店樂得看熱鬧,當時在背后推波助瀾不說,這馬二都走了,還要在背地里閑話,只說甄家食店的庖廚是個品行不端的女人,那做掌柜的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這等流言欲傳欲烈,偏還沒法兒一個個解釋,三人成虎,本就是無稽之談的事兒傳著傳著倒成了好似真有這回事一樣。
甄家食店生意不錯,有幾道菜格外出名,有些官家小姐或是太太們都常遣下人來買吃食,自聽信了這些流言過后,再沒人來過了,那些士子學生們更不敢來,好似進了甄家食店就沾惹了什么不好的名聲,一時間連食店做的喜餅都銷不出去。
更別說城里那些尋常人家的娘子嬸子,一個傳一個,只將食店傳成了個狐貍窩。天熱氣燥,寶珠也覺得心里憋悶,眼看著生意越來越差,再與人解釋人家只覺得是在狡辯。
陳娘子見此倒是愈發愧疚,忍了幾日竟想辭工,覺得是自家耽擱了店里生意。
“外頭傳言也多是傳我閑話,店里少了我說不得會好些……”
寶珠搖頭,“哪里是你耽擱了,這一條街眼紅咱們生意的可不少,本就沒有什么事兒也傳成了閑話,若你真辭工了,反倒更坐實了有什么事兒一樣,那些背地里煽風點火的瞧著更開心了。你且安心在灶間,若有食客點菜盡心燒,若沒有食客點菜正好想幾道新菜,或是教大妮兒練練廚藝。”
陳娘子點頭,心里卻好似壓了大石一樣沉重。
尋常百姓聽風就是雨,一樁小事經人編排,聽得人越多,也就成了十成十的真事兒,若想將這事兒揭過,解釋是解釋不清的,人家只會覺得是在狡辯,對尋常百姓來說,茶余飯后消遣太少,若想要這流言過去,只能用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兒壓過去。
寶珠在紙上寫寫畫畫,蔣實在一邊同她說話。
“天漸熱了,尋常人也不大愛出門,店里頭人一多,便是再開窗也悶熱,早起來吃一碗面都要淌得一身汗。”蔣實也是有些無奈,“二樓白日里叫太陽曬得更是熱,桌椅都是燙的,這還沒到伏天里,真到六月,咱們這生意……”
天熱各家食店生意都不好,雖說與流言有干系,但那些閑話也只是原因之一,天熱食店里頭悶,多數食客都不愿進店吃飯。
只可惜如今無論是人家存的冰還是制冰都極貴,原先鋪面小些,到夏季生意雖說一般,但因夏日里冷食多,前后通風也不錯,總的來說差不了多少,如今食店擴張,不說客人進來嫌熱,伙計們進店都覺得汗流浹背。
寶珠焦頭爛額,現下食店吃的冷食再用井水湃過是不夠的,食店擴張以后用的食材都多一些,井水湃過的食材只夠現下兩個攤子用罷了。
還是得去尋冰,這時節買冰的還不多,那些冰窖里的冰也是先供給大戶人家或是大酒樓為主,小
食店去買冰就得高價來買,尋常一份冰飲子都需得耗費幾十文,更遑論一大塊冰了。
不過這話倒給她提個醒,“滿汴京城沒有哪家食店放冰置在鋪子里解暑,咱們既想要叫人家來吃飯,等到炎炎夏日,食店吃飯時有冰降暑,任誰都要來瞧瞧,真到夏日熱的遭不住,那個還想的起來什么流言蜚語,一心想著如何解暑了。”
食店放冰消暑,可比那些沒影子的流言蜚語要緊的多,寶珠也覺得無論哪個聽到鋪子里置冰消暑都要來乘涼,原先那些流言自然也就隨之散去了。
回家問過徐娘子有沒有門路,徐娘子搖頭,倒是寶珠提起這事兒叫她生出一些想法,
“不如我明年租個冰窖,到冬日里凍一窖冰來年夏天好用,冬天河里冰塊一文不值,到了這時節,尋常那些河冰一塊冰得賣五百文錢,雖說存上幾月余下的冰也不剩多少,但能存下都是賺的,耗費出去的不過是挖冰切冰的工人花銷還有賃下冰窖的花銷,去掉這些花銷,余下的都是賺的。”
寶珠點頭,“阿娘咱們合伙,今年你且先租一個冰窖,耗費的銀錢我出一半,到明年得的冰分我四成如何?”
“母女兩個哪里要說這些,這事兒真做成了明年分你一半就是。”
徐娘子哪里會跟寶珠算這個,立即點頭應了。
只是這河冰只能降暑,不能做冰飲子,若用河冰制飲子,河水本就臟污,凍了幾月化了就更臟了,食客喝了必定鬧肚兒,那硝石制出來的冰才好做飲子,酒樓現下用的冰多是硝石制的,還有那冬天用干凈水凍過存起來的,到真正的伏天里,無論哪樣冰少說得七八百文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