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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柳連連嘆氣:“殿下,您是不知道,那裙子足有四五尺長,又疊了好多層,拖在地上,走兩步就絆一跤。我母親還連呼慶幸,若不是我們?nèi)サ脑纾峙履遣每p早被別人家請走了。”
夏侯昭笑她:“是你平時走路太慌急了,一點兒閨閣風(fēng)度都沒有。”
“殿下何必說風(fēng)涼話,您愿意拖著好幾塊布走來走去嗎?”
“我?我姓夏侯,自然要穿鮮卑服飾。”夏侯昭眉目間的神采如旭日的光芒般,王雪柳一怔,隨即問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還要騎著馬去永寧寺!”
王雪柳“嘿”了一聲,開懷道:“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公主殿下穿什么,我這個小小的陪讀自然也得穿什么。”
守在閣外的風(fēng)荷輕輕咳了咳,夏侯昭與王雪柳都收了聲。
只聽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新上任的夫子走了進來。自從杜夫子被夏侯昭趕走后,翰林院的博士們看到璇璣宮的宮使,無不望風(fēng)而逃,生怕自己被選為公主的夫子,落到那萬分狼狽的境地。
這初懷公主在白道城竟然親自提著劍上了戰(zhàn)陣,聽說她的一個陪讀都被嚇病了,忙忙地辭了去。夫子們清白了一世的文名,可不能斷送在她手上。
最后還是王志璜為皇后解了圍,他推舉了自己的好友林夫子來教授公主與他那頑劣的小女。
這位林夫子雖是世家出身,早年卻曾投筆從戎,在九邊抗擊北狄人。后來在一次作戰(zhàn)中從馬上摔了下來,跛了一只腳,再不能上戰(zhàn)場。王志璜素知他腹內(nèi)學(xué)識,便將他聘到羽林演武堂為將士講授兵書。
王雪柳自小與林夫子熟識,聽聞他來瀚墨閣教書,極力向公主殿下夸耀他的學(xué)問。與翰林院的博士們不同,林夫子倒沒有那等偏見,教授兩人甚是用心,因此師徒三人頗為相得。
他一進來,夏侯昭與王雪柳便老老實實捧了書本,只等他將前一日讀了一半的《戰(zhàn)國策》講完,一時之間,瀚墨閣書聲瑯瑯,連暑氣都好似散了幾分。
燕朝幅員千里,帝京的貴女們談?wù)摰囊呀?jīng)是輕薄的夏裙,邊鄙之地的清晨,仍能感到蕭瑟的寒意。
大燕以武立國,自太/祖定鼎天下二百年來,四境一直不太平:北有外族入侵,南與陳朝對峙,境內(nèi)也常常發(fā)生叛亂,
故而每代燕帝都不敢忽視武備。除開筑城屯田,練兵冶鐵之外,對軍情的傳遞也十分重視。以帝京洛邑為核心,全境三十六州,八大軍鎮(zhèn)都設(shè)有軍情驛站,專司軍情傳遞。自南朝太尉鄭簡廢梁帝沈赟而自立為帝,建立陳朝始,南朝境內(nèi)戰(zhàn)亂頻繁,無力北上。
大燕便將軍事的重心轉(zhuǎn)到了北方,其中尤以與北狄和庫莫奚人相接的九邊為首。此地每隔百里便有一座驛站,不僅養(yǎng)著駿馬以供傳驛使用,還兼理監(jiān)視各州兵馬之職。
可以說,只要九邊烽火一起,三日之內(nèi),詳細的戰(zhàn)報就會送進帝京的天樞宮。因此,庫莫奚人叛亂的消息隔了一日便傳到了九邊重鎮(zhèn)北盧。
北盧乃九邊重鎮(zhèn)之首,北軍的軍府便設(shè)立在此。
此時北軍軍府的大堂上一片肅靜,列于堂下的諸將皆屏氣凝息,不敢出聲。上首一個男子端坐在案幾之后,正在翻閱戰(zhàn)報。此人年近四旬,面容清朗,雖然穿著鎧甲,卻遮蓋不住眉目間的那股書卷氣。
這男子便是節(jié)制北軍,總督九邊的沈明大將軍,也是名震帝京的樂陽公主駙馬。
庫莫奚人的領(lǐng)地本在北盧的東北方向,如今竟然繞過九邊入境作亂,等于生生打了北軍的臉。是以半個月前沈明一接到戰(zhàn)報,就派人召集九邊的守將們會議,諸將不敢耽擱,晝夜兼程,都拼死在軍令規(guī)定的時限前抵達了北盧,集結(jié)于北軍軍府的大堂上。
那知沈明日日召集諸將列于堂上,自己卻不發(fā)一言,到今日,已是將他們晾了半個月。
別看沈明樣貌儒雅,治軍卻嚴(yán)。他不說話,旁人更不敢出聲。大堂之上,連眾人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諸將都披著全副甲胄,時間一長,便有人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