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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初懷公主逐漸參與到政事之中,身為她的侍衛隊長,嚴瑜似乎也在帝京中有了一些名聲。長秋寺的知客一連將他們送到寺門之前,看著裴氏和阮儀彤上了牛車,還不肯離去,口稱佛號,目送他們一行離開。
坐在車里,裴姑將請長秋寺高僧開了光的玉牌拿出來仔細查看。這方溫潤的玉牌,鏤刻著“既安且寧”【注2】四個字,是嚴瑜送給裴姑的生辰禮,裴姑一直舍不得戴。這次她特地請了高僧開光,想要放在保童身邊辟邪。
阮儀彤道:“這玉牌太貴重了,保童還小,哪里用得著,裴姑您自己留著戴吧。”
裴姑道:“這你就不懂了,只要保童平平安安,我自然也心情舒暢,無病無災。”
阮儀彤雖是縣主,性子卻恬淡沖和,與帝京中那些驕縱的貴家之女頗為不同,因此和裴姑相處得十分融洽。裴姑也常常慶幸圣上賜下的這門婚事,對阮儀彤和保童就更加好了。如今他們搬到了新宅,又請了許多仆役,和陳睿剛回京時相比,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阮儀彤知道裴姑一心誠待保童,再做推辭,便有些不美了,于是笑道:“莫看保童才丁丁點大,也曉得裴姑這樣疼愛自己,素日哭了,只要您一抱,立時就收起眼淚,咯咯笑了。再沒有更靈驗了。”
提到保童依戀自己,裴姑愈發得意了,道:“這其中可有訣竅。我畢竟比你年長許多,又一手帶大了二郎,知道怎么抱孩子,他覺得舒服自然就不哭了。”
阮儀彤新作母親,點頭受教。此時,牛車忽然停了下來,外面傳來交談之聲。阮儀彤將車簾微微掀開一些,看到一隊陌生的將校,身上的戎服繡著一只威風凜凜的猛虎,正是巡城的虎賁軍。當先一個年約弱冠的錦衣校尉,正在和嚴瑜交談。此人生得一副好相貌,目含曉星,面如美玉,雖穿著將校的戎服,卻遮掩不住身上那股書卷之氣。
阮儀彤入京數載,卻甚少與貴胄之家走動,并不識得他,輕聲問裴姑:“這位俊朗少年是哪家的子弟?”
裴姑將玉牌放到了一個錦盒里,又拿錦布細細遮掩了,方合上蓋子,道:“是樂陽長公主之子沈泰容將軍。”她的語氣淡淡,與方才提到保童時判若兩人。
沈泰容在陳家可是鼎鼎有名。初懷公主日漸接近及笄之年,鮮卑人素來早婚,有些人十二三歲便已經成婚了,所以近幾年來初懷公主的婚事也漸漸成為了一件熱議的事情。陳家與初懷公主關系密切,自然更是當緊。對于沈泰容這個傳了多年的“準駙馬”,裴姑著實歡喜不起來。連她這樣耳目閉塞的婦人都曉得,沈泰容近幾年頗不像樣。他先是鬧著要娶永寧大長公主的孫女,被一心想和皇家聯姻的樂陽長公主拒絕后,又娶了一房外室。
這般荒唐之人,怎么配得上灼灼其華的初懷公主殿下呢?
阮儀彤自然知道裴姑素來不喜沈泰容,但此時她卻有些疑惑,這看上去十分俊朗的少年,真的會那樣不堪?
裴姑將她眼中的疑惑看得十分清楚,道:“若是幾年前,有人和我說他會變成這個樣子,我也不信。我記得當年嚴瑜比箭贏了他,他來家中送劍,真真是一個英氣勃勃的少年。后來也不知怎么的就變成了眼下這個樣子。”
嚴瑜和沈泰容不過是在路上偶遇,交談了兩句便互施一禮,各自控馬離開了。
沈泰容騎著馬走了十余步,慢慢站定在街上,轉身朝嚴瑜和陳家一行遠去的身影看去,臉上露出了一絲茫茫的神色。今日他本是帶著虎賁軍的侍衛們巡視市坊,不料竟會與嚴瑜偶遇。
那次朋射之后,兩人再未比試過。自從晏和十三年夏侯明出宮建府之后,沈泰容也早不在宮內就學了。圣上愛護這個外甥,特地將他安排在虎賁軍中任職。虎賁軍中除了王晉外,只有他是貴胄之后,又飽讀過兵書,說起兵法來,王晉這個大老粗當然自愧不如,因此頗為重用沈泰容。雖然京中有許多他的不堪傳言,但眼前這條青云大道是已經鋪就了的,只等他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
但不知怎么的,當他看到留在初懷公主身邊的嚴瑜時,心中那一點不甘又泛了起來。他想起母親氣急敗壞的面容,長長地嘆了口氣。無論如何,他不能負了裴云。等到大殿下登基,那些流言蜚語自然都會停息了。
宮外紛紛擾擾,宮內卻是一片祥和。
皇后雖然多年不曾有孕,但身邊服侍的人都頗為得力,初懷公主又將宮務接到了手上,因此她養胎的日子倒十分安樂。圣上日日流連在璇璣宮,若不是礙于物議,都想將前朝的議事挪到后宮來。
月姑姑捧了一疊新制的嬰兒衣衫進來。帝后兩人正在翻著《爾雅》,想要給未出世的孩子取個吉祥如意的名字。
第47章 新生
秦王夏侯明是這一輩第一個出生的孩子,因其父憫仁太子當時已經亡故,他的名字便是由圣上親自取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