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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愧疚,其實自己也并不記得裴姑的生辰了。夏侯昭拿出錦盒遞給他的時候,他嚇了一跳,陡然生出了些紛亂的念頭。卻聽她笑意盈盈地道:“今日可是裴姑的生辰,你將這個玉牌送給她吧。裴姑照顧了你這么久,理當好好謝謝她。”
他接了錦盒,打開一看,那玉牌溫潤如水,雕工精湛,道:“這樣貴重。”
夏侯昭笑道:“裴姑還送過我一枚頗眂迦呢。不過你可別提我,就說是你自己送的。她一準兒高興。”
她連素未謀面的裴姑都這樣關照,此番若是真的因為阮儀偉的一番話,而讓她不快……
嚴瑜點點頭,應了程俊。等程俊離開后,他忍不住朝著太極宮的方向望了過去。
這一日夏侯昭卻再未召見墨雪衛。從太極宮出來,她只覺得身心疲憊。自從重生以來,有一個謎團一直困擾著她。夏侯明是否真的從未參與到謀逆之中,他真的只是因為機緣巧合,被樂陽公主和沈明選為了承嗣之人,還是一切早有預謀?
當夏侯明自請離開帝京的時候,她的內心其實是松了一口氣的。這樣一來,她就不用再糾結于是否要和昔日對自己愛護有加的堂兄敵對,也不用防備著王雪柳的一顆芳心寄錯了人。
但阮儀偉的上書,又將這一切重新擺在了她面前。
和程俊嚴瑜所設想得不同,對于阮儀偉此人,夏侯昭早有防備。前世阮儀彤差點入宮,便是他這個好兄長在后面謀劃的。今世亦是如此,不然阮儀彤剛剛回京,怎么就會出現在樂陽公主的宴會上。只不過夏侯昭早有防備,才將事情妥帖處置了。
如今看來,他卻是還不甘心。難道這一次,他竟然搭上了夏侯明,那未免也太蠢了吧。
程俊見夏侯昭越走越快,忍不住提醒道:“殿下,天色已晚,您走慢些。”卻見夏侯昭猛地停下腳步,轉身問道:“現在是晏和十六年?”
程俊心中疑惑,仍然恭恭敬敬地道:“是。”
“四月十七?”
“是。”程俊聽到殿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方才語氣中的慌亂終于平復了下來,“明日請盤尼真入宮。”
什么夏侯明、什么阮儀偉,都被夏侯昭拋在了腦后。她終于真真切切地想了起來,前世晏和十六年的五月,北狄人趁著九邊天災,大舉入侵。怪不得之前看到安毅的奏折,她就覺得其中有些事情,仿佛見過,如今想來,這不就是前世嚴瑜在書信中描繪的景象嗎?
夏侯昭向北望去,蒼茫的夜色將整座帝京攏在懷中,更遠的地方,只有一片混沌。
第50章 閨閣
盤尼真在宮門前下了牛車。和四年前不同,如今她出入宮禁已是十分嫻熟。防守天樞宮大門的神策軍將士都認識這位羽林軍中郎將的夫人,知道她是初懷公主和皇后的座上嘉賓,無需傳喚,便主動上來牽了牛車。
風荷早已等在一旁,笑盈盈地領著她到了芷芳殿。
夏侯昭今日起身之后,還未曾離開芷芳殿,因此身上還穿著一襲輕羅長裙,腰畔墜著一枚剔透的頗眂迦,以素色的絲線打了一個如意結籠著,其下是細細的流蘇,隨著她的走動微微顫動。
盤尼真許久未曾見到夏侯昭做如此裝扮了,笑道:“殿下今日倒是好興致,這枚頗眂迦倒與您身上的衣裙,頗為相稱。”
“這是一位長輩所賜。”夏侯昭裝作偷睨風荷的樣子,半真半假地對盤尼真抱怨道,“風荷老抱怨我老是穿著戎服或騎服,沒有個閨秀的樣子。可我平時不是騎馬出宮,便是上朝議事,若是穿著裙子,總覺得有些不便。”
風荷板了臉道:“騎馬便罷了,上朝有什么不方便。殿下,您馬上就要及笄了,不要像王大小姐那樣子,整日穿得想個男子一般。”
夏侯昭對待風荷一貫寬和,又知道她只是擔心自己,故而毫不反駁,只是笑著朝盤尼真眨了眨眼睛。少女笑靨初綻,如微風中搖曳生姿的桃花,輕柔靈動。
一個不滿意的聲音從殿外傳了進來:“風大姑奶奶,怎么好好地又說到我身上?”一個颯爽的身影走進殿中,墨色的戎服,勾勒出盈盈的腰肢,哪家的男兒會有這般曼妙的身姿,正是王雪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