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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幼的裴崢覺得那扇高門是那么高,那么遠,似乎怎么也跑不到跟前,等他好不容易一只腳跨入高高的門檻之時,被另一個守衛拎著后脖子拎了起來。
“對不住了小公子,小的們也是聽命行事。”那當差守衛說道。
裴崢被提溜著后脖子扔下石階滾入雪堆,厚重的門再次在他面前重重闔上。
這次任他再怎么拍門,那扇厚重的門也沒有開啟。
裴崢絕望了,那個夜晚,他幾乎走了半座京城,也沒能找到一個大夫。
夜深了,天空姹紫嫣紅放著煙花,到處都是歡聲笑語,裴崢卻絕望極了。
“嗖——”
突然一枚孩童玩的小炮仗在裴崢腳下炸開,他渾然不覺。
“啊,小哥哥對不起呀,我沒看到你經過。”
一個嬌滴滴的女聲突然傳來,裴崢抬眼看去,只見一個比他小幾歲的小姑娘向他蹦蹦跳跳跑過來,身后跟著好幾個人丫鬟嬤嬤。
小姑娘臉肉嘟嘟的,披著一件桃紅色氅衣,像一團火跑到他身旁,天真爛漫地“哎呀”了一聲:“你哭了呀?是不是我嚇到你了?”
“方才我點炮仗的時候沒看見你,不小心扔你腳下了,對不起。”
小姑娘歪著頭打量著裴崢,一臉的抱歉。
被一個小姑娘看到掉眼淚,裴崢覺得有些丟人,他囫圇抹了把眼淚,抬起被雪浸濕的鞋子往前走去:“沒事。”
小姑娘摸出一塊雪白的帕子追上:“還說沒事呢,沒事你怎么會哭呢?”
“我說了沒事。”語氣僵硬。
小姑娘也不生氣,仰著小臉看著哭得濕漉漉的小男孩:“擦擦眼淚吧,我娘說除夕日不可以哭鼻子,要笑,否則一年都不吉利。”
聽到“不吉利”三個字,裴崢頓了一下。
“你就別怪我了,我真不是故意朝你扔炮仗的。”
“不是你…與你無關。”
“那你為什么哭呀?我爹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
男兒把臉深深埋入指間,小姑娘看到他肩膀在抖。
“我娘病重,我給她請不到大夫…”
“啊?這樣啊…”
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她把指間那方雪白的帕子往裴崢手中一塞,小鹿一般轉身跑了。
她邊跑邊說道:“你等我片刻,我給你尋大夫。”
小姑娘往身后的高門跑了進去,那一團火紅眨眼間消失在黑夜里。
裴崢看到她跑進去的朱漆大門上高懸著的牌匾上寫著“安國公府”四個大字。
那個夜晚,當小姑娘拽著府里大夫跟著裴崢趕到那處小院之時,蕭氏已經不行了,只吊著最后一口氣等裴崢回來。
終究是晚了一步。
蕭氏便是去世于那個闔家歡樂的除夕之夜。
蕭氏很美,即使她永遠閉上了眼睛,容顏依舊很美。
齊明俯身跪下,老嬤嬤一邊啜泣著一邊給蕭氏從腳到頭蓋上白布,蓋到脖頸之時,被裴崢攔下,裴崢怔怔地看著那張臉。
區別于一般女子柔和的五官,蕭氏的五官眉眼格外立體深邃,是一種不一樣的美,她躺在榻側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裴崢一動不動,甚至眼睫都未眨一下,榻上之人再也不會喚他一聲“崢兒”,往后在這世上他便是沒娘的孩子。
“好孩子,你哭幾聲,送送你娘。”嬤嬤摸了摸他的頭頂叮囑道。
裴崢嘴角劇烈抖動著,卻無論如何再也哭不出來。
那張慘白如紙卻過分美麗的臉龐無限在裴崢面前放大,畫面陡然一轉,蕭氏的臉變成了另外一張年輕的面孔。
他得到消息后,從蒼西軍營快馬加鞭趕回京城,可還是晚了一步。
似乎他的生命里,總是會晚一步。
無助而悲愴的情緒嘆息著,像是一張看不見的牢籠緊緊把他包圍,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昔日曾雪中送炭的那個小姑娘死于獄中。
隔著鐵欄,他看見一貫明媚的她穿著一身艷麗的衣衫,一如初見。
可她再也不會說話,她緊閉著雙眸躺于獄中冰冷的地面上,頸間是大灘刺目的血水。
“不要死,不,不要…”
…
“哎呀!”
林襄手猛地被拉住,猝不及防嚇了她一大跳。
她疑惑地回頭看著昏迷中急促喘息的裴家六公子,只見他胸口劇烈起伏,于夢中囈語著什么,表情很是痛苦,似夢到了什么慘痛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