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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裴遠清高,他與他爹有很大的不同,寧信侯生冷不忌,而裴遠卻有著一套玩樂的界限。
他自是也會逛秦樓楚館,會狎妓作樂,會與同僚應酬到醉生夢死,但僅限于逢場作戲,他絕不會喜歡上一個身份低微的煙花女子。
他欣賞的人,是如陳芷瑤那般圣潔矜傲的才女。
就連上一世他納的妾都是出身官宦人家的貴妾。
但,那又如何?
她都知道啊。
林襄溫聲道:“二哥哥,都過去了,這些就不談了。”
二哥哥是他們二人未談婚論嫁之前林襄對裴遠的稱呼。
林襄自己有親二哥,但她卻稱呼裴遠為二哥哥,當初,這個稱呼叫得有多親昵,如今,就有多冷漠。
她是在提醒裴遠,你我如今是“兄妹”,以兄妹相稱。
“阿襄。”裴遠眸中沉痛,啞聲道,“你我十幾年的情義,你不信我嗎?”
林襄退后一步:“二哥哥,木已成舟,信與不信都不重要了。”
裴遠逼近:“阿襄——”
林襄舉目望向天際,烏云壓天,悶雷滾滾,這雨看來一時半會是停不了了。
“裴世子珍重。”林襄說罷,提步邁出長廊。
裴遠一把拽住:“阿襄!”
林襄臉色微沉:“裴世子自重!”
裴遠不放手:“阿襄,我是真心待你的,待你之心天地可鑒,我可以發誓,若非真心,天打雷劈!”
不知是巧合還是天意,天際轟隆隆炸起一道天雷,雷電閃過,將林襄臉色照得慘白。
“你住口!”林襄驟然變色。
眼睛上落了雨,她兇狠地盯住裴遠的眼睛,與之四目相對。
天地可鑒?
你真心待我?
你與兵部侍郎溫平沆瀣一氣,為了助燕王上位,害我全家!林府血流成河,林氏一門斷子絕孫,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你一紙休書,把我送去教坊司,這就是天地可鑒的真心嗎!
林襄胸口起伏,前世種種陡然浮現心頭,椎心泣血。
裴遠的面孔逐漸模糊,雨下得更大了。
眼淚毫無征兆地夾著雨水落下,流過口中,一片咸澀。
春桃沒見過姑娘這般模樣,嚇得面色發白:“姑、姑娘?”
“阿襄,我真的…”裴遠聲音艱澀,像是喉嚨里生了銹一般,“我真的舍不得你,放不下…”
春桃呆愣了,一時忘了給小主人撐傘,雨水把林襄衣衫打濕,修長白皙的脖頸道道水珠滑下,順著鎖骨流入。
她纖細的身子在雨中發抖,指節攥得發青。
突然,一只手抵近,把裴遠的手拿開。
裴崢不動聲色把披風解下,罩住林襄,他將披風系帶系好,隨即在她頭頂撐開傘:“雨天寒涼,姑娘可別受了風寒。”
裴遠上前一步想要說什么,裴崢回眸看他一眼,隔著雨簾,裴遠竟被那目光激起一陣寒戰。
第21章 “色即是空”
那道讓人生寒的眸光一閃而過,旋即隱于電閃雷鳴之中。
裴崢道:“世子身子金貴,暫且留步,我代世子送林姑娘。”
裴遠抬起的手緩緩放下,看著林襄背影漸行漸遠,眸色晦暗。
林襄被裴崢一路送到太清觀門外,林府馬車在太清觀外不遠處的空地上候著。
披風很隔風,似乎還帶著它主人的熱氣,暖暖的,聞著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陷在沉郁陰霾里的林襄在身子漸暖之時慢慢恢復了鎮靜。
大雨把裴崢與林襄隔絕在同一片天地。
裴崢將傘檐往低壓了壓,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林姑娘,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不必如此痛苦,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人不多的是。”
他語調輕松,說得隨意,好似退婚這般事和吃飯睡覺一樣,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足一提,更不值得勞心傷肺哭鼻子。
不過心不在焉的林襄卻并未意識到他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