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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襄瞧著他的背影小聲嘀咕:“別翻墻就成。”
解禁之后第一天“出籠”就這樣狼狽地結束了。
傘在騎行中遮不了風雨,濕了大半個身子,林襄泡了熱水澡換了干凈衣裳又猛灌了兩碗姜湯,抱著被子縮在榻上直打噴嚏。
咳嗽噴嚏交替著,唱曲兒似地大有進行到天荒地老之意。
林老太太心疼得直皺眉:“一受涼就咳嗽,這可如何是好,之前從民間奇人得來的那個方子還得繼續喝?!?
容婉卿說:“已經吩咐丫鬟去煎藥了。”
“大夫可有診過脈?”
“診過了。”
林老太太吩咐婢女:“快去多準備幾個湯婆子來,要熱熱的,好好發發汗。”
婢女應聲下去準備。
容婉卿低低嘆了口氣:“懷襄兒的時候,我跟著仲安去了北境,仲安與北渝沙騎兵在幽蘭山脈對上,仲安受傷,我受驚早產,致使襄兒胎氣不足,這孩子打小身子就較尋常孩子弱一些?!?
“三年前,去寧信侯府吊唁怡樂長公主,數九寒天襄兒又落了水,這咳疾便落下了,一著涼就容易咳嗽。”
林襄聽著母親講過去的事,也想起了這茬,咕噥道:“冬月的水可冷了,上面結著一層冰,下面的水冰涼刺骨,我一入水腳就抽筋了,可惜我被人救了上來,裴府那丫鬟卻沒了命?!?
林老太太也記得那件事,說道:“那丫鬟原先是怡樂長公主院里的,多得怡樂長公主恩惠,主仆情深,一時想不開便也跟著去了,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忠仆。”
裴府的確是這么公布的,聽聞還對那丫鬟進行了厚葬,不過林襄回想起來總覺得心里有種怪異之感。
她抬眼看向春桃,戲謔道:“春桃,若我百年之后去了,你也會這般嗎?”
春桃斬釘截鐵回她:“不!我才不要,我要好好活著呢?!?
林襄在咳嗽聲中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角濕了。
這個傻丫頭啊,貪生怕死得很,可上一世,為了護她,硬生生被裴遠打死,被打得皮開肉綻,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
她在死前,大口大口吐著血,嘴里含糊地說:“姑娘,我好疼…春桃這輩子沒親人,不知道有沒有人替春桃收尸…”
“是啊?!绷窒迳斐鍪种刂匚樟宋沾禾业男∪馐郑吐暷剜耙煤没钪?,生命很寶貴?!?
林老太太隔著被子拍了林襄一下:“你個小東西,說什么呢,不說點好!什么百年之后,你才多大!”
林襄笑嘻嘻揉了揉眼睛,沖祖母做了個鬼臉。
“人各有命吶。”林老太太喟嘆著,拍拍孫女的手,“就是當年救襄兒之人卻一直沒找到,也不知這個好心人是誰。”
說話間,下人拿來了湯婆子,林老太太接過湯婆子塞進林襄被子里。
春桃在一旁直點頭:“姑娘吉星高照呢,總能結善緣遇見好心人?!?
“對了,方才,你們說是裴家六公子把你們從轎中救出來的?”容婉卿很是意外。
“嗯。”林襄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揉著鼻子咕噥道,“娘,你聽說過裴府六公子嗎?怎地從未聽裴家人提起過呢?”
容婉卿沉思須臾,道:“對這個裴府六公子我知之甚少,許多年前隱約聽裴家大娘子提起過一嘴,說是寧信侯養了個低賤外室,是個舞女,那孩子生于五月初五端午日,所以,裴府并未認下這孩子?!?
林襄不解,仰著臉問道:“為何?”
“傻孩子?!弊婺该念^,“五月初五所生的孩子不吉利?!?
“哦?”林襄依然不解。
祖母解釋道:“民間道‘五月不舉子’,五月初五,是惡月中的惡日,是一年里毒氣最盛的一日,生于此日不祥,命硬,克雙親?!?
“竟有如此說法?”林襄有些不可思議。
“今日若非你提及,我都早忘了裴府還有這么個兒子,似乎…當初那外室懷的還是一對雙生子?!比萃袂鋼u搖頭,“可惜了?!?
“雙生子?”林襄縮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張臉,身上漸漸暖和起來,額角滲出一層薄汗。
“一兒一女龍鳳胎,因著生辰不吉祥,故而那兩孩子生下來,被裴家大娘子指使嬤嬤扔水盆里意圖淹死,溺斃了一個,女兒死了,兒子被那舞女拼死救下?!?
林襄聽得后背立起一層寒毛。
“后來,好像裴府對這個兒子不聞不問,據說一直養在外院?!比萃袂漕H為感慨,“沒想到如今已長大成人了。”
“哦…原來竟是個可憐人?!绷窒遛抢畚材剜?。
她想起了裴崢那雙深邃幽沉的眼睛,想起了他胳膊處的刀劍之傷,想起了他被人追殺,想起了他種種驚人之舉。
亦想起了他對她伸出手,說:“別怕,沒事了?!?
“雖然都是裴家人,但一碼歸一碼,你與裴世子之間的不痛快與裴六公子無關?!比萃袂涞溃跋鍍?,待你身子無礙了,讓你三哥哥陪你登門去謝謝裴六公子的施救之恩?!?
林襄應了一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