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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認得他,此人正是刑部侍郎之子曹端。
那曹端推開屏風走了進來:“我就說在樓下看到了安國公府的車馬,方才打經過一瞧,軒兄果然在此?!?
林襄起身:“曹公子。”
“林姑娘?!辈芏伺c林襄見了禮,看向醉酒的林軒,“你三哥醉了?可惜了,我還說許久未見他,想與他好好喝上一杯?!?
他說完,注意到了裴崢,訝異了一瞬,雖然他并不認識,但還是很客氣地朝裴崢點了一下頭。
曹端,正如他的名字“端”,長得方方正正,四方臉,談不上英俊,貴在周正,眉眼瞧著讓人挺舒服,唯獨額角那道疤看著有些突兀。
好好的一張臉,額角多了一寸多長的疤痕,橫爬在額角像條齜牙咧嘴的毛毛蟲。
瞧著這道傷傷得不輕,相當于破了相。
林襄心道:“想必這疤就是與裴遠起沖突之時落下的吧。”
那曹端來去如風,與林襄打過招呼之后便離開了,林襄看到他所去之處似與寧信侯父子倆在同一個雅間。
奇怪,曹端不是與裴遠前些日子傷了和氣嗎?
難道一笑泯恩仇了?
林襄疑惑地搖搖頭,喊來小二結賬。
小二是個敦實的中年人,一張笑臉和彌勒佛似的,很是喜慶,他笑瞇瞇道:“姑娘,銀錢已經結了?!?
林襄一愣,看向裴崢:“你一早就結了?你怎么把我的活給搶了?”
裴崢:“下次你再請回來。”
小二恭恭敬敬地又退了出去。
林襄微蹙著眉,驀地想起裴崢還欠著巨額賭債,她頓了頓,突然問道:“冒昧打聽一下,你…欠了賭場多少兩銀子?。俊?
這話確實冒昧,可她還是問出了口。
裴崢開始沒反應過來,微微愣怔了一瞬,而后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你問這個做什么?”
林襄欲言又止。
兩人面面相覷片刻后,她棲身過去,放低聲音正色道:“你救我一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我替你還賭債如何?你說個數,我看看我能不能負擔得起?!?
林襄神情異常認真,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裴崢。
她想到裴崢身為外室子,受盡了委屈,寧信侯府這些年對他不管不顧,不可能幫他還賭債,而他所欠賭債想必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否則怎么會惹來殺身之禍?
傳聞,欠了賭債按期限還不上的,不是剁指頭就是剁手,嚇人得很,輕則殘廢,重則要命。
雖然這貨看起來有亡命徒的潛力,可是孤狼難敵群狗嘛。
開賭坊的是什么人?那都是一群有勢力背景罩著的混道之人,殺人放火無惡不做。
寧信侯府背靠天子手眼通天,可是會遮護他嗎?不盡然。
他裴崢就是個貓嫌狗不待見的外室子,一個一打出生就險些被溺死的不祥之子,他的生死,于寧信侯府而言壓根不在意。
否則,為何裴遠一個隨從都敢對他大呼小叫?
裴崢一眨不眨地注視著林襄,忽而輕笑了一聲:“你要給我贖身?”
嘶…
這話怎么聽著怪怪的?
某人方才還人五人六裝得像個正經人,轉眼就沒個正形。
林襄面無表情瞪他一眼,而后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
裴崢道貌岸然地說道:“多謝林姑娘美意,心領了,在下身價太高,千金難贖,我還是賣藝慢慢還吧?!?
噗——
雅間里簾子隔著的別桌上,齊明一個沒忍住,樂不可支笑出了聲。
林襄聽聞笑聲側眸看過去,而后狐疑地打量裴崢片刻,心思一轉陡然意識到什么。
…她還真是信了他的鬼話!
蓮花樓是京城最好的酒樓,一座難求,一頓飯菜價值不菲,肯給隨從單獨點一桌子與主子同樣的飯菜,像是欠了賭債被追殺的樣子嗎?
真要欠了見血光的巨額賭債,還敢在大街上招搖過市?
再瞧他的神情,哪有半分被追債的窘困。
林襄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你個裴老六…你賣身還吧,賣藝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