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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攏了攏衣袖,收起一臉倒霉相,說道:“如果這的確是一個人為精心布置的局,不管背后之人是誰,他們費此周章,不惜弄出這么幾條人命,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些。”
林襄撐著下巴,不解道:“對方能有什么代價?他們此刻肯定在背后偷笑呢。”
“小孩子別打岔。”容婉卿把一碟茶點推她面前,“哪那么多為什么,吃你的果子。”
林襄十分委屈地撇了撇嘴,而后一個接一個往肚子里塞果子,筵席上她光顧著高興了,都沒吃幾口,這會方覺得前胸貼上了后背。
顧卓青冷笑一聲:“他們為了坑顧家,屬實是下了血本。”
林襄把面前那一盤茶點吞了一半,肚子填飽了,不過還是沒想明白為什么對方下了血本,而后茫然地環視一周,發現似乎大家都心中了然。
于是戚戚然生出一種眾人皆醒我獨醉的懊惱。
她將手中所剩的半只芙蓉糕塞嘴里吞了:“下血本嗎?那什么擾亂人心智的毒藥能有多貴?黑市上撐死幾十兩銀子吧?我那兩瓶奇…”
林襄突然收住了跑馬的嘴。
她心里想的是她那兩瓶奇藥也就花了三十幾兩銀子,對方那勞什子毒藥又能有多貴,結果一不小心禿嚕嘴了。
容婉卿眉尖一挑,轉頭看向她:“?”
“呃…”林襄一頓,飛快地眨了兩下眼,改口道,“脂粉鋪子買兩瓶罐上好的玉肌膏也才幾十兩銀子嘛。”
容婉卿笑罵道:“人家在聊案子,你東拉西扯扯什么玉肌膏。”
林襄抬眼看去,就見識破一切的顧卓青隱晦地看她一眼,搖頭笑了笑。
隔著石桌,裴崢就站在林襄對面,林襄抬眼便能看見他,似乎這廝也輕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若有若無的嘲笑。
林襄瞬間從頭發絲到腳后跟都支楞起了逆毛,把“代價”與“血本”這兩個詞嚼碎了反復細品,誓要琢磨出個一二三四五。
功夫不負有心人,片刻后驀地靈光一閃,她抬眸道:“三哥哥,你懷疑死的這個兵部官員是提線木偶?”
此話一出,“驚艷四座”,在場所有的目光皆向她看過來。
林襄迎著大家的目光站了起來,說書般一揚手,信心滿滿地說道:
“士卒中毒失了神智引發命案,這不假,但,毒是誰下的?襄兒大膽猜測,毒是那兵部官員自己下的,簡而言之一句話,今日他不請自來,就是來赴死的!”
“誒?”容婉卿“啪”一拍桌子,“我襄兒厲害了啊,為娘都沒想到!”
林襄正欲嘚瑟,就聽她娘接著道:“常日里讓你用功讀書,你不是打瞌睡,就是圣賢書里夾著話本哄騙人,今日怎么突然開竅了?”
林軒眉開眼笑地也跟著打趣:“話本里人生百態,襄兒正是看話本看出心得來了。”
林襄:“…”
真是親生的,一個比一個損!
“咳。”她帶著那身支楞八叉的逆毛,一臉期待地求證,“那我猜對了沒有啊?”
“沒錯。”林軒隨手折了半枝柳條,沖林襄一點頭,“襄兒說得沒錯!”
“耍筆桿子的文官素來清高,他們既對武將犯怵心懷忌憚,卻又打心底里瞧不起他們,認為他們是草莽匹夫,這一現象尤其于兵部是常見之事,因為兵部捏著武將的命脈。”
“一個高高在上的兵部官員為何偏偏走到普通士卒那一桌打扇牌?這值得懷疑。說明他極有可能是故意的。”林軒將手中柳條咔嚓一聲一折為二,“他被人買通了,他在故意找死!”
林襄倒吸一口冷氣:“可我始終沒想明白的是,他身為朝廷命官,為何要淪為別人的棋子?為何要找死?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嗎?也沒見他七老八十啊,還是如春桃所言,他中邪了?”
“胡說,哪有中邪之說。”林仲安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對林軒說:“軒兒繼續說。”
林軒走到林仲安身旁:“依孩兒愚見,這個人定然有把柄被拿捏了,這個把柄可能是公務中犯了大錯,一旦被發現,活罪難逃死罪難免。這個錯,或許與軍糧有關,或許與軍餉有關,又或許與貪污舞弊有關,究竟是什么孩兒不知,還有…”
他頓了一下:“僅僅是這個緣由或許還不夠,也許他還有致命軟肋,背后之手定然承諾了他些什么,或者是利用這個軟肋對他一擊必中,讓他不得不心甘情愿赴死。”
顧卓青對她這個妹婿肯定地點了點頭。
顧家一直鎮守蒼西郡,鮮少回京,這么多年未見,并不知林三公子這棵小樹苗長成什么模樣,最初她還擔心林軒太過呆瓜,此次回京一見倒是滿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