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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貴為一國之母,統領后宮,可這一生卻并不得寵,慶隆帝對她雖不至于冷落,卻也僅僅止于“相敬如賓”。
慶隆帝接過藥碗將那碗湯藥一飲而盡,仿佛飲水一樣已經習以為常。
昭陽皇后接過空藥碗,眼珠子微轉,思忖須臾后試探地問道:
“方才臣妾到慈仁宮給母后請安,母后身體欠安也才服了藥又睡下了,似乎聽說母后想接珩兒到跟前養著解個悶,興許一高興精神就能好起來呢?”
自打姬超被處置,姬太后便與慶隆帝生了嫌隙,母子關系緊張,姬太后稱病已半月未出慈仁宮了,突如其來放出此等風聲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盤。
她受兒子李景臨所托,特意前來打探一二,探探陛下的口風。
福總管奉上茶水,慶隆帝就著他的手漱了口,龍袖遮擋下,他的臉色有些不引人注意的警覺與厭煩。
“阿珩調皮無狀,恐惹母后生氣,此事還是罷了,可從宗親中挑個溫順喜人又稍年長些的丫頭陪伴母后,此事勞煩皇后著手辦理吧。”
昭陽皇后聽到自己想聽到的答案,緊繃的神情稍稍松懈下來,無意識揉著指尖,幾不可聞地呼了口氣。
她就知道陛下不會把寵如眼珠子的小皇孫交出去,交給姬太后,若真把小皇孫交給姬太后,那可不就把命脈捏在姬家手里了。
當然她關心的并非這個,她關心姬太后把小皇孫弄到跟前是何用意?雜亂的猜測讓她抓不到頭緒,不過指定不是什么好事。
“唔…陛下所言正是,母后精神不濟適宜靜養,五六歲的小孩子正是活潑愛鬧的年紀,吵吵鬧鬧不合適,不如依陛下所言,召個可人貼心的丫頭進宮,臣妾這就著手去辦。”
“好。”
昭陽皇后若有所思瞥向小皇孫身旁那個面生的年輕男子,狀似不經心又問道:“陛下,那位教珩兒拉弓之人是誰?”
“寧信侯府…”慶隆帝開口要說是寧信侯府家的小公子,想起這爺倆鬧得不可開交已到了恩斷義絕的地步,于是改口道,“他便是當日蓮花樓救駕之人。”
“哦?那豈不是寧信侯府家的公子。”
昭陽皇后收回目光暗自皺了皺眉,心里責怪自己大驚小怪,天下相貌相似之人并不稀奇,怎會無端想起南楚那個魅惑主君的狐貍精,真是晦氣!
阿珩指間握著一張弓,閉著一只眼拉滿弓,忽地轉身對準了皇爺爺身旁笑得一臉假面的昭陽皇后。
在阿珩身后,裴崢半蹲著身子,順著弓箭一角亦冷冷地盯向殺母仇人,漆黑深刻的眼神深不見底。
昭陽皇后心悸之余忍不住再次側眸向裴崢看過去,冷不丁被指向她的弓箭嚇了一跳,腿一軟竟向地面跪滑下去,手中的藥碗“啪”一聲打碎在地。
“皇后娘娘!”
宮女大驚,趕忙上前將昭陽皇后扶起,一個宮女收拾地上碎盞之時手指被割破,挨了福總管一個嚴厲眼神。
這邊一片驚慌,大殿中央的小皇孫舉手執弓轉了半圈又將弓箭倏地轉走。
他瞄了一圈景物,而后對準殿門之外。
呯——
箭矢的箭羽穿過內殿呼嘯而出,一箭將殿門外候著為皇后娘娘打傘的內侍帽子射飛。
內侍腦袋一涼,頭發披頭散發掉落下來,一臉懵地轉頭,而后看到穿過帽子的箭羽將長廊處飛過的一只扁毛畜生打了下來。
那內侍腦子“哄”一下炸了,驚恐又不知所措地呆愣原地。
——那是昭陽皇后養了多年的寵物,一只綠毛鸚鵡。
“哦!”小皇孫高興地歡呼起來,“打到一只鳥!”
裴崢松開小皇孫的小手直起身子,沖小家伙擠擠眼夸贊道:“恭喜殿下,一箭雙雕,小殿下可真棒!”
伺候小殿下的貼身內侍興沖沖跑出去撿意外得來的“獵物”,結果一出門看到地上被一箭穿心的鸚鵡,當場倒抽一口冷氣。
這宮里,誰人不知這只綠毛鸚鵡是皇后娘娘的心肝。
小內侍硬著頭皮把那只死鸚鵡撿回來,不明所已的小皇孫興高彩烈地從他手上拿下自己的“勝利品”,而后顛著小短腿跑去向皇孫孫炫耀。
昭陽皇后當即臉色一變,嘴角抽了幾抽。
小皇孫揚著臉一臉求表揚的小表情,慶隆帝點了他一下鼻尖:“不錯!”
給皇爺爺看完“戰果”后,小皇孫轉而又跑回去搗鼓那只弓箭,被內侍追著擦手上血跡:“小殿下…”
慶隆帝的目光是真的欣慰,這個年紀的小孩子通常會害怕死物,何況親手所致,可他小小年紀并沒有婦人之仁,為帝王者心性必須狠硬,慈不掌兵,善不執政。
哪一個登上帝王之位不是一路瀝血殺將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