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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虎和媒人跑得風風火火,葉寧不著痕跡的垂目看了一眼木桌上的賣身契,快速攏入袖中,若是以后周家找后賬,也有個憑證以備不時之需。
“誒?誒——”葉母追了幾步,搶到院子里,周大郎和媒人已然跑得沒影兒,只剩下滿院子驚飛的雞毛,和上躥下跳的母雞。
“哎呦喂!”葉母捶著腿,拉長聲音喊著:“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好端端一門親事!周家!周家是什么門戶,潑天的富貴啊,你這生來便是討債的哥兒,卻把這么好的喜事砸了,周家若不來說親,我看你以后怎么辦!”
葉珠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呢,周家上門說親可是大事兒,全村的人恨不能都聽說了,指定在熱火朝天的議論呢,若是周家再也不來說親,那寧哥兒豈不成了二嫁的棄夫了,這可真是……可憐兒了我寧哥兒。”
“他可憐?”葉父被拱了火氣,顫抖的指著葉寧的鼻子尖兒:“你看看自己做的好事!我葉家不是什么大門大戶,也是要臉面的,我這一輩子,不爭吃食,爭得便是這一口氣!還能為什么?不就是為了把你們兩個哥兒許個好人家,給你三弟尋個好夫郎么?周家若是不再上門,我看你以后如何嫁出去,還有什么人敢要你這個棘手貨!”
葉寧算是聽明白了,葉父葉母并不是不知曉那張田契是假的,他們心里頭清楚著呢。他們不簽賣身契,不是舍不得葉寧,而是害怕真的欠下三百貫,若是能用葉寧一個無法生育的哥兒,換取與周家的結親,他們心里頭樂意著呢,歡喜著呢。
葉寧生存在末世,看慣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餓極了易子而食的事情并不只發生在古代,葉寧本不相信這些情啊愛啊,因而他心里并沒有多少期盼,自然對葉父葉母也沒有多少失望。
面對全家人的指責,葉寧只是平靜的點破:“看來爹娘是因為沒有將我賣出一個好價錢而著惱。”
“你!你……”葉父氣得要用拐杖去打葉寧,大喊著:“你這孽種,你說什么?你說什么!”
葉父最要臉面,被葉寧一句戳破,臉皮燒得慌,比伏天的石磚路還要滾燙,自然惱羞成怒。
葉珠酸溜溜的笑:“便算是真的賣身契,那又能怎么樣呢?左右進了周家的門,便都是周家的夫郎了,別人想上趕著賣給周家,周家還看不上呢!周家能看上你——”
葉珠上下打量葉寧,嫌棄的目光攏在他的腹部上,又道:“也是你的福分了,還挑三揀四起來,不是我說,寧哥兒你也就仗著這臉蛋,這身條兒了,你……”
按照書中所寫,葉珠一心想要嫁入富貴人家,周家自是葉珠的首選。奈何周大虎乃是貪色之人,看不上葉珠平平無奇的樣貌與身段,葉珠懷恨在心,便趁著旁人不注意,將原身推入冰窟窿中。
葉寧本不想與他計較,對于其他夫郎來說,無法生育乃是天塌地陷的丑事兒,恨不能比扒灰茍且還要難堪,但對于筆桿條直的葉寧來說,葉珠倒是“干了一件好事兒”。奈何葉珠咄咄逼人,總是攛掇拱火,若葉寧今日鎮不住這個場面,葉珠倒以為他是個好欺辱的,往后的日子豈不是要爬到頭上作威作福?
葉寧涼絲絲的看了一眼葉珠,葉珠也不知怎么的,刻薄的言詞還未說完,后面還有一籮筐等著編排,登時說不出口來,全都卡在嗓子里,只是被這樣看了一眼,腿肚子莫名轉筋,不敢再言語了。
葉寧篤定的道:“我是怎么掉入冰窟窿的,我的身子是怎么落下病根兒的,別人不知曉,我卻想問一問你。”
葉珠心虛,被他追問的后退了好幾步,躲在葉母身后,怎么可能承認:“我怎知曉為什么?誰知你到底是掉入了冰窟窿,還是做了什么敗壞的事情,壞了自己的身子?”
噠噠噠,一個小豆包從里屋兒跑出來,是葉家的老三。
小豆包抻著脖子,藏在門板后面,怯生生的道:“我……我看見了,是珠哥兒將寧哥兒推下冰窟窿的。”
“什么?!”葉母高叫,回頭去看葉珠。葉寧生得俊俏標志,要是個“完整”的哥兒,必然能嫁得風光體面,也是給葉家長臉了,葉母乍一聽這話,豈能不著急?
葉珠拔高聲音呵斥:“渾說什么?小娃懂得什么,這沒有你的事兒,快回去!”
葉父只是將大門快速關起來:“都嚷什么?嚷什么?這是好聽的事情么?若是叫鄉里鄉親的聽去了,豈不是要恥笑我們家?”
葉父要臉面,葉寧不能生育已然足夠丟人,若是再傳出是自家人坑害的,足夠村子里茶余飯后調笑整整一年了,他可丟不起這個人!
比起葉寧身子上的苦痛,葉父的臉面顯然更加重要。
葉寧趁著葉父關門的光景,走到葉珠身邊,低聲對葉珠耳語:“我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你心里頭清楚,爹娘要臉面,但我便另說了,有時候要,有時候不要,必要的時候要,不必要的時候,可要可不要。你害自家人的事情若嚷嚷出去,看看你以后在村子里,是抬著頭走路,還是低著頭走路。”
往日里都是葉珠陰陽怪氣葉寧,葉寧嘴巴笨,又是窩囊的受氣包,關鍵時刻打三棒子都憋不出一個字兒了,今日卻愈發的凌厲起來,好似剛開春尚未融化的冰凌子,又寒又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