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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上的話,不全是在諷刺你,雖然態度不太好,但覺得你厲害,是真心的。你能在短短三年,從一個乞丐一樣的孤兒,到家財萬貫,”垂眼看向他腰間的qiang,“還在戰場上救下將帥......”
“別酸了!這話說得我都牙疼!”戴著皮手套的手,玩味地摸了把象牙柄上的金十字黑鷲紋,語氣惡劣,“要不是有十足把握,也正需要這個功勞墊腳,他的死活關我屁事!活下來才有肉吃貝拉,你不會真以為,我是舍身取義的蠢貨吧?”
眼前人淺淡一笑,“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出于忠心,不過是一次完美的風險投資罷了。但能在混亂中,精準識別局勢,用最小代價換取最大人情,這份臨機應變的投機嗅覺,比僅需勇氣的愚忠更難,何況,即便是心中有數的逆行,依舊需要勇氣。”
字字珠璣的欣賞,令回望著她的灰綠眼眸,恍若凍住。
身側的南希,看著氛圍奇異的二人出了神。
希斯克里夫的黑呢大衣落滿雪粒,落雪在鬢角發間細碎閃爍,挺拔的身材像比雪更冷的寒松。正垂眼看著矮他半頭的小姐,狐裘領口的銀絲隨風起伏,兩人呼吸的白霧模糊了距離。
相對而立,雪落滿頭,若非知曉兩人實際關系,這畫面堪稱唯美。
不知互看多久,希斯克里夫灰綠眼睛瞇起,抬手給面前人帶上了帽子,動作并不溫柔,甚至帶著煩躁。小姐深深吸口氣,抬起手,幫他拂去頭上的雪,這個姿勢讓兩人在雪夜里,短暫地交疊。
恍若夢醒般,希斯克里夫捉住了那只手。
“我不是亨利貝拉,被你兩句好話就哄成陀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皮質寒濕,比裸著手還冷,貝拉想抽走,卻被握在手套里完全的包裹。
“伊莎貝拉,在倫敦時,你說過,雖然我們有一個戰線是統一的,但我們還有各自的戰場,不止我想報復你,你也想整死我。剛才那些奉承話,是你沖鋒的煙霧彈么?”
貝拉輕輕嘆出口氣,直視著他。
“希斯,有時候我真的佩服,你對仇恨的記憶力。我承認,事業剛被你插一腳時,我確實恨不得將你撕碎,但我現在,已經完全沒有報復你的想法。因為力是相互的,報仇或多或少,都要自損,我和你不一樣希斯,我不會把靈魂獻祭給仇恨。”
“你確實和我不一樣貝拉,你是個沒心的女人。”
“希斯,”她以目光,引導他看向那棟建筑里,二樓一扇昏黃光線的窗子,“令你不惜放棄軍功仕途的人,現在就躺在那扇窗內,渴望著你的安慰。而你,卻為了折騰仇人,不惜讓你愛的人也飽受精神摧殘,這就是你的有心么?”
“休想拿凱西支開我!”驟然收緊的下頜線刀刃一樣鋒利,“貝拉,你以為我想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嗎?還不是因為,你從不曾真害怕過我,真把我當回事!”
“希斯,不害怕,不代表不難熬。”雪絲劃過疲憊的藍眼睛,“我長這么大,遇到過忽視、不公,但沒有被人這么壓制過。”冷靜的聲音終是溢出顫抖,“我想我也算能忍耐的人,但自從倫敦那夜,九個月來,每時每刻,我都在擔心,擔心不知道哪句話惹了你,你就要給我‘驚喜’,沒有一刻不提心吊膽......”
眼前人長密的睫毛,無規律眨動著,他掌中的手,隔著皮革被箍得更緊,不留一絲縫隙。
“你若乖乖認命,我心情好了,會寬恕你也說不定,但伊莎貝拉,你乖過么?”喉結在繃緊的脖頸上下滾動,低沉若氣,“貝拉,你會乖么?”
望著他的眼眸紅了,“希斯,我好累,能讓我歇一歇么?”
夜風掠過結冰的噴泉,肩頭的雪簌簌崩落,山毛櫸枝椏因新雪積重,折枝墜地。
她并沒有正面回答他,但希斯克里夫也沒再問,他恢復了那種緘默,面無表情地摘下手套,給被他捏出白印的手套上,轉身而去。
“小姐,感覺他眼神沒那么陰險了,這談話還是有用的。”
“恩,他就再想折磨我,也得優先去看凱瑟琳,我的判斷沒有錯。”
“我覺得不止是夫人的作用小姐,也有您態度軟了的緣故,您沒發現么?每次您說點好話,他就能消停會兒。”
貝拉垂眼看著手上那冷硬的皮手套。
“想從這種人手里爭取空間,可能真的只有避其鋒芒,認可或示弱吧。”
“哈,那簡單啊,您就多哄哄他,多認可,裝裝可憐。”
“沒那么簡單南希,”貝拉嘆出口氣,“認可如果不夠客觀,示弱如果不夠真實,以后會被他定義成欺騙,遭受比之前更瘋狂的反撲和報復。”
“啊,也是,該死的希斯克里夫,上帝啊!這度也太難把握了!”
“也不是全然難辦,一個原則吧,假話全不說,真話不全說。”貝拉摸摸她的小圓臉,“好啦,走吧,回去吃蘋果去。”
“那么多好吃的,吃什么蘋果啊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