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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玉淑懶得聽這些人教育自己,在屋里上躥下跳,一會兒擺弄書案上的花瓶,一會兒又把桌上的賬本亂翻。
杭老爺看著沒規矩的女兒,氣得猛拍了一下桌子,這可把杭玉淑嚇了一跳,她大喊道:“爹,你干嘛,嚇死人了。”
“你…你給我回屋去。”杭老爺一教訓她,胸中有氣,又不能發泄,只能像個結巴一樣。
杭玉淑最討厭這個老頭子管教自己。
“爹,你臉怎么這么紅,我來幫你消消熱。”說完就把她手里的雪人朝她老爹臉上扔過去。干完就跑了。
“作孽啊!生了你這么個孽障!早晚有一天會干出丟盡臉面的事情,給我蒙羞!”他站起來猛拍桌子道。他雖又拍桌又怒喊,但也沒上去追。
杭夫人站起來道:“爺,看在死去的大姐份上,就算了,再說咱生這個,不就是替大姐贖罪嗎?”
“都是被你們慣壞的!”說完便甩袖而去。
原來這杭玉淑是家里的老來女,生下她時杭夫人已經四十有二的年紀。
早在二十年前,杭夫人就生下一對龍鳳胎,夫妻二人都是書香門第出生,對兩個人孩子教導極其嚴苛。在他們教育下,兒子杭元修倒是成材,性格開朗大方,做事爽利。二十三歲便位列二甲第九名進士。
可惜女兒杭玉霂,與哥哥性格相反。骨子里本就敏感柔弱,性格內向再加上身子骨不好,哪里受得了父母那嚴厲的教育。本就抑郁在身的她,出嫁后又不喜父母擇的夫婿,離了父母,便終于鼓起勇氣,留下遺書一封,了結性命。
這事成了夫妻兩個人的心結,生下杭玉淑,完全是出于內心的愧疚悔恨,對于這個女兒,他們溺愛無度。
次年正月江南富商白老爺帶著自己兒子上京。白青墨第一次見到他的阿姐時,杭玉淑跟著隔壁府的少爺竇玄,兩個人在冰天雪地里互相踢毽子玩得正開心。
十年后的臘月,院子里的臘梅開得正盛,雪也落得正盛,杭老爺那毫不留情的巴掌也終于甩到了杭玉淑的臉上。
杭玉淑筆直地跪在臺階上,不過眨眼的功夫,鵝黃色的斗篷上已經覆蓋了薄薄的一層雪,這個巴掌一下子把她打倒在地,額頭磕在冰涼的石階上,瞬間泛出一塊青紫。
杭玉淑倒吸一口涼氣,調整姿勢,繼續跪好,然后滿是擔憂道:“行了爹,您別生氣了,您過完年就要去坐內閣首輔的位子,要是就這么被氣死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您沉不住高興死了。”
一旁的丫鬟們聽到小姐這番話,都內心求這姑奶奶別說話了。
“我已經叫林媽弄好打胎藥了,趕緊給喝了。”
“不行爹爹,我什么都答應你,唯獨這個不行。竇玄說不定已經死了,我肚子的孩子是他留給我的念想,一條活生生的生命,我舍不得打。”杭玉淑誠懇又決絕道。
“難道讓我堂堂內閣首輔的女兒未婚先孕,丟人現眼嗎!你就慶幸你托生在我家吧,不然到了那山土野蠻之處,早就把你浸塘或者直接把你賣了!”
“爹,我還是那句話您別生氣,你要打我,我任你打,但是這個孩子我絕對是要留下來的。”
“那你打算在天子腳下,皇城旁邊,千百雙眼睛盯著的杭府里把孩子生下來?”
“爹,您真的多慮了,我跟竇玄早就在一起了,也沒人在背后嚼舌根呀。”
杭老爺聽到這兩眼一黑,跌坐在地。杭玉淑趕緊上前把他扶了起來。一手馱著他的老腰,又緊拽著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把自己老父親攙扶著送進了屋子里。
屋內床上已經躺著一個只知道流眼淚的白發婦人了。
杭玉淑還不忘轉頭道:“娘您也別哭了,都哭一天了。再說馬上大過年的,哭多喪氣。”
自從這對老夫妻知道自己女兒懷孕后,兩個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仿佛被一雙大手拖著硬生生拽了出來。死也不是,活著也難受。
趁著老爺大喘氣的間隙,林媽趕緊把這大小姐推出門,在她耳邊小聲道:“我的大小姐,您可先回屋去吧。回去趕緊著把這臉擦一擦。”
杭玉淑摸了摸紅腫的臉,嘆息道:“臉都給我打破了相,我這渾身上下,也就這張臉拿得出手。”
杭玉淑這話倒不是自吹自擂,她的美貌是有目共睹的,膚色白皙如玉又透著杏花粉的紅潤,一雙眼尾微微上翹的杏眼,靈動至極。不需點上胭脂,唇瓣就是自帶櫻花色澤。
就連身姿都有股特別,挺拔舒展,并沒有那種刻意訓練出帶著小心規訓的姿態。不過倒也沒有像那些將門虎女,有著能舞槍弄劍般的凌厲剛硬。而是自蘊藏著一種活力健康又自信的氣質。
要不是早早就跟竇府定了親,杭府的門檻真的要被媒人踏破。畢竟她長得美,身家好,在皇家宴席上也出落的舉止大方。
杭玉淑回到屋內,無奈嘆了口氣 。自個兒把大門和窗戶上了鎖,將梳妝臺上那象征定情信物的白玉鐲子戴回手腕上。
出門之前她特地把手上的鐲子摘下來,就是怕自己老父親看到竇府的東西氣不過摔了。
竇玄與她,本來就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一對青梅竹馬,一個是翰林大學士之女,一個是將軍府之子,門當戶對,郎才女貌。
只可惜他們兩人似乎有緣無分,她及笄那年本該就能嫁到隔壁竇府,可惜竇夫人病逝,竇玄不得不守孝三年。三年過了,今年兩家商議嫁娶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