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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叫水溶都有些難以置信。不過好在這回他算是站對了邊,幸免于難。倒是太妃找過他,說是三王皆倒,他縱有功勞,也要低調行事的好,叫他辭了皇帝的賞賜,把功勞推兵部頭上去。除了這幾個老臣外,還有個人也叫人十分意外。
允郡王。
這位前太子唯一的遺腹子,從來不是個安分的人,原來跟著六殿下跑動已經算十分惹人注目了,竟和吳濂水摻和上,不禁叫人十分好笑他以為自己身份尊貴,不滿于如今一個小小郡王,卻要唯舊日臣子的馬首是瞻,變成臣子的奴才,可真是尊貴得緊。
林沫冷眼看著有人起來,也有人下去,新一波的風浪竟是又壓了上來。太上皇的喪事自不必提,一切依例行事,他這么些年來身子骨兒一向不好,為了壓一壓,喪儀壽衣皇陵也早就準備齊了,如今倒是有條不紊,謚號是惠,這不算是個好詞,也不是什么難聽的字,雖然太上皇當皇帝的那幾年跟平庸搭不上邊,但做兒子的決定用這個字來書寫父親的一生,也沒什么好說。倒是秦王,以太子禮下葬,謚號孝宣,只是有人進諫,太子為國而亡,耿直忠順,然而其也有過錯,為政期間功績不顯,當不得宣字。
這倒是讓林沫也大開眼界。史官的苛刻他是早有耳聞,哪怕他們說惠字不足以概括太上皇晚年的嚴苛殘暴,要改成厲之類的,他都不會覺得奇怪。但跳過太上皇,專門來挑秦王的錯處,這也真是稀奇了。皇帝雖然以孝治天下,但是你要他摸著良心說父皇重要還是兒子重要,他還真不一定會說出個答案來,這些人是當他沒當皇帝前摔過幼子就真不心疼兒子,還是就是想要觸他的霉頭掉幾個腦袋好青史留名?
水溶道:親兄弟的詆毀比對手的還要兇些。
難得的機會,哪能錯過。林沫也嘆了聲氣。
他早知道呂王妃是個奇女子,將門出身,把秦王府的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條。但實在沒想到,太子熱喪間,這女子竟敢喬裝打扮,借著北靜王府的車攆,來他府上。
簡直是不把他林沫的性命和她自己的名聲當回事。
現如今的情況,侯爺也當有所了解。呂王妃盈盈一拜,瘦脫了形的身姿顫巍巍得讓林沫嚇了好一會兒。他有些生氣水溶在水浮死后還惦記著給秦王府做事,不禁也就裝起糊涂來:王妃節哀順變、秦王雖去,好在天下總算太平,他為國而死,皇上定會有所褒獎。
呂王妃冷笑道: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罷。因著舍弟頑劣,連累了王爺名聲,多少人揪著王爺生前誤判的那個案子說事呢。只怕接著說下去,王爺該成千古罪人,連崇安王都無從立足了。
不會。林沫斷言道。水浮誤判的那個案子,真要說深了去,戳的是皇帝的脊梁骨,他不過是看著自己眼下子嗣不多,稍稍偏袒了些,能放任他們繼續下去?
呂王妃道:皇上在時還好,等他老人家立了新太子,我們母子再無活路可言。
林沫驚訝地看著她,這女人竟然打算扶崇安王即位么?且不提齊王還在,其他幾個王爺能是吃素的?若是秦王死在四五十歲,手下人手眾多也罷了,或是花霖已經成年也行,現在.簡直天方夜譚!
妾身準備將花霖托付給侯爺。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侯爺看著瑞文的面子罷!
林沫連連擺手:這不行,我做不到,王妃
若是齊王與皇位無望,侯爺敢嗎?
林沫深深地看著她。
呂王妃笑了起來:他們不就是借著別人擔心母強子弱來拉攏人嗎?
林沫勸阻道:王妃不可!
我意已決,如今只求侯爺給我這個婦道人家一個承諾,日后待崇安王一如往昔。
這女人瘋了!林沫絕望地意識到,他竟然對這個提議有些心動。扶崇安王即位,還是由韓王、魏王、齊王、楚王中上位一人?對于他而言,明顯前者更有利。他為當年林家的覆沒來到這官場,又為日后如山西慘案那樣的事件不再發生在這紅塵中掙扎沉浮。若說一個為官的能改變一方百姓的命運,為君者智,便是能讓天下安康。
崇安王是一個未知數。但是比起已經定型的、各有缺陷的叔父們來說,他有更多的未來。
愿與王妃約。林沫終是道。
第297章
呂王妃是個膽色、心機都異于常人的女子。比起曾讓秦王寄托厚望的燕王來,她更能為兒子深遠地謀劃。皇帝也是從小念書的人,同親妹妹生了兩個癡傻女兒的事實對他來說是個德行有缺的污點,尤其這件事還間接造成了兒子的死亡,現在史家揪著水浮的一兩點過錯不放,其實哪里是為了吳敏峰的冤案,還不是因為某個難以啟齒的丑聞!現在他還在,史官文人給他留幾分面子,等他死了,滔天的臟水就要改潑向他了!有這分心病在,加上中年喪子的痛楚,林沫看得出來,皇帝大受打擊,身體已經不如從前。倘若他身子康健一如從前,再執政二十年不在話下,到時候,齊王等的優勢反而不如水花霖,只要在花霖長大前,想法子拖著不立太子即可。可現在,皇帝的身體大不如前,幾個已經成年的皇子,可比乳臭未脫的皇孫占盡了優勢。
林沫自然也知道,如今這種情況,要讓皇帝考慮到皇孫即位這種可能性,尋常法子還真不行。即使考慮到了,以皇帝的性格,也會選擇一個更為穩妥的方式。所以,呂王妃只能另辟蹊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