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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yīng)凌寒的證期一到,距離仙考就只剩三天。她對仙考自不算積極,卻也從未想過逃掉。敗了就敗了,又不是丟掉性命,是仙是人總歸要過日子。
茵凡居里大大小小的家具物件,郜幺府邸統(tǒng)一需要的早被吳諒安排個遍,其余哪件不是她從人間買回去的。在冊史閣當(dāng)差的薪錢要么訂蘇玉糕,要么就攢仙靈散。
說起來,在天淵按部就班的三百多年,除了單泉溪拽著她去蕪蓬仙島那十幾年,其余日子乏善可陳,不如每到凡間瞎晃悠所見新鮮。
雁惜不自覺笑了笑,果然吶,人還是好逸惡勞、喜新厭舊、自相矛盾。地濁十月,她時時刻刻都在盼著回茵凡居躺下,這才東顛西沛多少日,懶漫的骨頭又想散架了。
穩(wěn)穩(wěn)的敲響聲傳來,孜佛環(huán)閃光,雁惜伸個懶腰起身開門:“凌少主忙完了?”
銀白結(jié)界畢,凌寒?dāng)炕胤Α?
“妖族七疆六十五族,以狼、蛇、虎、鷹四族為大。爵祿分文武,雙全者做妖王,權(quán)下爵位憑才干靈試獲得,不講血緣。妖主狼身,大王公出身鷹族,二公主延續(xù)狼族,三王公遴于虎族,四公主拔從狐族。僅三日,仙子將玄澤走遍,六十五族耗均半個時辰,還在除四王爵、五將軍、六相謀所在之地外各自多留一刻鐘。仙子如此大張旗鼓,意欲何為?”
“倒生不熟也算合作伙伴、共過生死,叫我雁惜就好。”
雁惜微笑:“除了你姑姑的人,二公主的狼兵也在左右。他們未曾攔我一句,說明至少默許。我這個仙族是你帶回來的,將軍怕惹上不可控的麻煩?”
“我能查到,妖王更不在話下。妖主須得從四王爵中選,笛公主向你示好,仙子當(dāng)清楚原因。仙妖和契已訂,我不知你此舉用意。但過分張揚(yáng),留下話柄,妖族對你家族所求便會多一分籌碼。而仙子如想以我私闖玉書閣之事兩相抵消,蛟族地位可不比郜幺仙族威望。哪怕我是首席大將。”
“這么說,我該多謝將軍提醒?”雁惜微揚(yáng)眼角,飲下初鹿茶釀。
“你要我作證,明面上塵露殿前那番話便算我兌現(xiàn)承諾,實際你同樣需要郜幺仙族之名穩(wěn)定民心。報訊太慢,我三日馬不停蹄奔走六十五族,為讓妖眾都知道確有郜幺仙人為你作證一事。而多留的那數(shù)個一刻鐘,我只想找到玄澤滸氣最弱處,送出靈訊,碰運氣請人接我回去。滸氣本就是四界生靈依存之物,你們王侯爵官妖靈強(qiáng)盛,滸氣自然多些。至于你上天淵之事,我已用留存的雪魄草抵充。”
雁惜晃了晃手中褐環(huán):“將軍要是想還人情,大可將孜佛環(huán)借我作補(bǔ)償。時間就在玄澤三月后。”
玄紫色法靈繞過屋外把守,拂在界緣處化霧繚散開,陸潮生的聲音傳出來:“盯了整整三天,侃焱那老家伙果然有蹊蹺。蛇營東北角,長瑕郡前三十里的密林,快。”
雁惜喃喃:“陸潮生?”
“仙女也在?”陸潮生輕笑發(fā)聲,“將軍,不如請仙子一道,這里可還有些趣事。”
凌寒屏去傳音術(shù):“仙妖不同仙人兩界,靈訊自玄澤而出,要么落入四渡峪,要么就只能在滸氣邊界。孜佛環(huán)我會借你,但若仙子愿一同前往,我助你傳訊。”
“成交。”
雁惜提起精神,瞅著屋外護(hù)衛(wèi)的身影:“就這么堂而皇之走出去?我身上有天淵滸氣,晃了三日,笛濘絮又對我格外關(guān)注,跟你一起走,難免走漏消息。”
俏秀木偶從凌寒懷中跳出來,翩翩化為人形,竟跟雁惜一模一樣。
凌寒施法:“長老的偶靈術(shù),只差你的紫靈就能完成。”
雁惜稍遲疑,凌寒補(bǔ)充兩句:“如有任何意外,除了用孜佛環(huán)自衛(wèi),你的法靈完全可以威脅我。區(qū)區(qū)不才,一身蠻力卻足夠護(hù)你性命。”
雁惜抬手送靈,紫光點至偶人鼻尖,它倏的抖擻了身子,就此學(xué)著雁惜往床榻仰躺,翹起左腳掛在右膝,不拘一格。
凌寒稍驚,雁惜咳嗽兩聲掩去輕微不自在:“原以為你是來探探虛實,不曾想竟步步為營、就等我答應(yīng)。”
“各方盯你太緊,我只是有備無患。仙子跑遍九疆后還偷潛出去,這也算反道而行,避開旁人耳目。”
*
風(fēng)呼呼地吹,像骷髏哀嚎般延到耳畔,雁惜打了個哆嗦。
森莽的密林內(nèi)濕氣盤身,孜佛環(huán)的重量卻愈發(fā)明顯,她的手腕壓垂著有些疼:“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褐光比從前更深,凌寒施法試探,環(huán)身的顏色也更黯了。
“侃氏蛇族后山,千年前祭祀所用,自侃焱當(dāng)權(quán)后棄置不顧,林沼交錯,山勢崎嶇,毒獸出沒,妖眾稱之以絕祟嶺。”
“絕祟嶺?”雁惜片刻緊張,“那不是人間畫本子上嚇小孩的鬼獸出沒之地嗎?說的是活靈踏入尸骨無存、兇獸長居邪祟肆虐,這、你們都是妖了,還要分一個妖族里的恐怖妖么?”
“你所言妖魔鬼怪本就自人族畫本故事起。妖族之名只因生靈本體非人,無論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仙妖之別,也僅在于修靈程度與選擇。生靈各態(tài),妖是族類,并非人間志怪所指。絕祟嶺里的兇獸,靈智未開,不懂是非,只知嗜血生存。低弱妖族一去不回是常有的事。”
腳邊硬物差點硌扭雁惜的腳,定睛一看,那正是不明尸骨,她剎那驚乍、往凌寒左臂撞去。
“……你怎么不早說,陸潮生不是讓去什么長瑕郡前么?”